“不过夜。趁天黑之前穿过去。”萧夜抬头看天色。峡谷上方的天空已经从灰蓝色变成了浅灰色,太阳快要落到山后面去了,但还有光。“加速。”
五匹马加快了步伐。马蹄声在峡谷里变得更密,像急促的鼓点。
天色越来越暗。
当他们看到哨卡的时候,最后一缕阳光刚从峡谷上方消失。
哨卡很简单——一道石门横在峡谷最窄处,两侧是天然的石壁,门是铁铸的,表面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很结实。门旁边有一个石屋,石屋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虎族。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身体很壮,肩膀宽得像一扇门。他的眼睛是棕色的,瞳孔圆的,不像狼族那样是竖瞳。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皮袍,手里拿着一根烟杆,烟锅里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看了五个人一眼,目光在冰神令上停了一下,然后在萧夜身上停得更久。
“主脑的印记。”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滚过石头,“原来如此。”
萧夜下马,走到石门前。
“您知道这个印记?”
“知道。年轻的时候见过一次。”老人把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灰烬落在地上,被风吹散,“很久以前,有一个人族带着同样的印记来过这里。他说他要进坠星渊,找消除印记的方法。我放他过去了。”
“后来呢?”
“后来他没出来。”老人抬起头,那双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暗星,“坠星渊里的东西,吃人不吐骨头。你们要去,我不拦。但我告诉你们一句话——到了那里,不要相信你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会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变成你最想见的人,说你最想听的话。你一信,就输了。”
萧夜记住了。
“谢了。”
老人站起身,走到铁门前,从腰间摸出一把巨大的铁钥匙,插进锁孔。锁很老了,锈得厉害,老人拧了好几下才拧开。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向两侧缓缓打开。
门那边是更深的黑暗。
“过了这门,就是妖域了。”老人侧身让开,“外面是荒原,顺着干河床往北走,三天到万骨山。到了万骨山,不要上山,绕着山脚走。山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死了的东西。”老人重新坐回石屋门口,点了一锅新烟,吸了一口,烟雾在黑暗中慢慢散开,“活了太久,死了也不安分。”
萧夜翻身上马,五个人穿过铁门。
身后,铁门缓缓关闭,锁舌落下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了很久。
妖域的夜,没有月亮。
天空是一片纯粹的黑色,没有星星,没有云,只有黑。地面上是干裂的硬土,踩上去像踩在碎瓷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铁兰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周围几丈远,再远的地方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干河床在前面半里。”赵铁兰指着前方,“顺着走,三天到万骨山。”
萧夜能听到河水的声音——不,不是河水。是风从干涸的河床上刮过,在石头上磨出来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小羽忽然抓住萧夜的手。
很紧。手指冰凉。
“小羽?”
“湖里的水动了。”小羽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抖,“梦里的那个湖。以前水是不动的,像镜子。刚才它动了。有什么东西从湖底上来了。”
萧夜握紧了碎空梭。
梭子是烫的。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温度,是烫——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里面的东西在剧烈翻涌,在冲撞梭壁,在试图出来。
萧夜把梭子从腰间解下来,握在右手。寒渊剑在背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三道冰纹同时亮起,蓝光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了前方很大一片荒原。
干河床就在前面。
灰白色的石头,干涸的河道,两岸是光秃秃的荒野。
顺着它走,三天到万骨山。
萧夜把碎空梭塞回腰间,用右手按住,不让它继续震。
“走。”
五匹马踏上干河床,马蹄踩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得很远,像一个人在敲一面没有回音的鼓。
身后,断喉峡的峭壁越来越远,渐渐融入了黑色的天际线。
身前,是妖域。
是万骨山。
是坠星渊。
是湖底那个正在上来的东西。
小羽坐在萧夜身前,闭着眼睛,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在说梦话——虽然他现在是醒着的。
萧夜听到了几个字。
“塔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