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断喉峡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嘴,两侧的峭壁高得看不到顶,灰白色的岩石上寸草不生,只有风蚀留下的条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萧夜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
峡谷不宽,最窄的地方只能并肩过两个人。风从峡谷里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腐臭,不是血腥,是一种干燥的、远古的、像打开了某个千年没开过的石棺的气味。
赵铁兰第一个下马,从行囊里抽出三炷香,用火折子点上。青烟在风中被吹得歪歪斜斜,但没有散。她跪下来,把香插进地上的石缝里,磕了三个头。
“妖族的规矩。过峡谷,先敬地。”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萧夜没说话,等着。
等了三炷香的时间。
峡谷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马蹄,是肉掌踩在石头上的声音——轻、快、有节奏,像狼在慢跑。
五个人从峡谷的阴影里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灰发的年轻人,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竖着,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他的耳朵比人长,尖的,从头发里支出来。身后四个人和他长得差不多,都是狼族的特征——尖耳、竖瞳、身上有淡淡的野兽气味。
灰发年轻人停在十步外,目光从五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萧夜背上的寒渊剑。
“人族。来妖域做什么?”
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像冰片擦过石头。
赵铁兰上前一步,抱拳:“过路。去万骨山以北。”
灰发年轻人的竖瞳缩了一下。
“万骨山以北是禁地。禁地不让进,这是规矩。”
“我们知道。”萧夜从马上下来,走到赵铁兰身边,“但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
灰发年轻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鼻翼翕动,像在闻什么味道。他的目光移到了萧夜的左臂——袖子遮住了黑印,但他闻到了。
“你身上有邪气。不是普通邪气,是主脑的味道。”
身后的四个狼族同时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气氛一下绷紧了。
凌雪从马上下来,掏出冰神令,令面上的白光在阴天的峡谷口格外显眼。
“我们是冰神的传承者。”她把令面转向灰发年轻人,“冰神曾在妖域留下指引,我们要去找。”
灰发年轻人看着冰神令,眼中的警惕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他看了萧夜一眼,又看了唐磊、小羽、赵铁兰。
“冰神的传承者,来妖域找指引。可以。”他侧身让开,“但禁地的事,我提醒你们——进去的人,没出来过。你们要去送死,我们不拦。”
萧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灰发年轻人。
“谢礼。三株百年灵草,够你们五个用一阵。”
灰发年轻人接住布包,打开看了一眼,竖瞳猛地放大了。他迅速把布包收进怀里,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介于感激和不好意思之间的东西。
“峡谷中段有哨卡,守关的是虎族的石老。他脾气不好,但你们带着冰神令,他不会为难你们。”他顿了顿,“晚上不要在峡谷里点火。这里住着一些你们不想见的东西。”
说完,五个人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回了峡谷的阴影里。
萧夜翻身上马。
“走。天黑之前过中段。”
峡谷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半。
两侧的峭壁像两堵高墙,把天空切成一条细长的灰蓝色带子。马蹄踩在碎石上,声音在峡谷里来回弹跳,变成一种奇怪的、有回声的嗒嗒声,像有人在身后跟着。
小羽坐在萧夜身前,第一次没有往后靠。他直着身子,仰头看着那条窄窄的天空,眼睛里有萧夜没见过的光——不是害怕,不是好奇,是一种接近怀念的东西。
“哥。”
“嗯。”
“这个峡谷,我来过。”
萧夜的手在缰绳上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但眼睛记得。这些石头,这些风的声音,还有那个气味。”小羽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我在幽影阁的时候,派人来过妖域。找什么东西。后来没找到,就不了了之了。”
“找什么?”
“不记得了。可能是冰神的指引,可能是别的东西。幽影阁的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
萧夜没有再问。小羽的记忆被主脑吃掉了一大半,留下的都是碎片。但碎片有时候比完整的记忆更真实——因为它们没有被加工过,没有被时间磨损过,是大脑实在消化不掉、只能原样保存的东西。
峡谷中段比入口更窄。
赵铁兰在最前面带队,速度明显放慢了。她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眼睛不时扫向两侧峭壁上的裂缝。
“那些裂缝里住着东西。”她压低声音,“不是妖族,是石魔。妖域特有的低等精怪,吃石头为生,不吃人。但如果你在它们地盘上点火,它们会攻击。”
萧夜想起灰发年轻人的警告——不要在峡谷里点火。
“不点火,怎么过夜?”唐磊在后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