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虚空吗?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走进那片黑色的原野。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走进去,他不会是一个人。他有锚点。他的锚点不是碎空梭,而是那些等着他回来的人。
“我要去冰封神殿。”萧夜收起碎空梭,转身对凌雪说,“先去看唐磊,然后回东域。”
老人忽然开口:“你弟弟那边,情况不太稳定。”
萧夜的手停在了寒渊剑的剑柄上。
“你也知道唐磊?”
“我不认识他。但我能感觉到冰神之心的波动。”老人的目光看向北方,那个方向的天色比其他地方更暗一些,“这些天,波动越来越乱。有时强,有时弱,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拉锯。那个幽影阁阁主的光球,和他体内的冰神之心,两个力量在互相影响。”
萧夜的心沉了下去。
老人继续说:“冰神之心是平衡之力,它会在混乱中寻找平衡点。但你弟弟现在是唯一的平衡支撑,所有的邪气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短期内他扛得住,时间长了,他的意志会被慢慢消磨。”
“你是说他会被邪气侵蚀?”
“不是侵蚀。是消耗。就像一盏灯,油是够的,但灯芯一直在烧,烧久了,火就会变弱。他不会变成怪物,但他会越来越累,越来越不想说话,越来越不想动。最后,他可能会选择……”
老人没有说下去。
萧夜已经明白了。
唐磊会像千年前的冥渊一样,在孤独中慢慢死去。
“我不会让那件事再发生。”萧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上。
他翻身上马。凌雪紧随其后。
“走。”
老人坐在塔下,看着两个年轻人骑马远去。他的茶杯还端在手里,茶水已经凉了。远处的黑塔无声地矗立着,反射着灰白色的光。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冰神,你选的人,脾气都差不多。”
没有人回答他。
风吹过,他的身体又透明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熬不了多久了。这座塔、这片平原、这个困了他不知多少年的牢笼,很快就会没有他了。但没关系——他想等的人已经等到了,该说的话也已经说了。
剩下的,是那个年轻人的事了。
萧夜和凌雪离开黑塔后,一路向北。
碎空梭在萧夜怀中微微发热,像一颗活着的心脏。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许是冰神之心的波动,也许是虚空中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正向它发出呼唤。
萧夜握紧了缰绳。
“凌雪,我们得再快一点。”
两人催马加速,在灰色的荒原上疾驰。
远处,冰封神殿的方向,天空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缝隙。
不是封印裂缝。是一种新的、萧夜从未见过的裂痕。
那道裂痕很细,像一根针在纱布上划过的痕迹,但它散发着一种让寒渊剑不安的气息。
凌雪也感觉到了,脸色有些发白:“冰神令在发出警告。那个方向……不只是冰封神殿。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萧夜说,“我都得去看看。”
马跑了大概两个时辰,天色越来越暗。不是天黑,是前面那片天空本身就在变暗,像有一块巨大的墨渍从地平线下渗上来,将整片天幕一点一点地染黑。
萧夜勒住马。
“前面不能骑马了。”他看着前方的地面,灰白色的硬土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那些纹路还在缓慢地蠕动,每蠕动一下,就会有一股淡淡的邪气从地下冒出来。
灵脉彻底枯竭之后的症状——邪气在地表形成了脉络,正在像水一样漫灌。
“走过去。”萧夜下马,将马拴在路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在周围布了一个简单的防御阵。他回头看了凌雪一眼,“你跟紧我,不要离远。”
两人徒步走进那片被黑色纹路覆盖的区域。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传来一种细微的震动,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碎空梭在萧夜怀中震得越来越厉害,它的温度也在升高,从温热变成了微烫。
“萧夜,你看。”凌雪忽然指着前方。
萧夜抬头,看到了那座他熟悉的山——冰封神殿所在的那座山。
但山变了。
山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薄膜,像是一层皮肤,还在缓慢地起伏,像是,现在多了一样东西。
一扇门。
一扇黑色的门,和黑塔的门一模一样。
萧夜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不是他上次离开时的冰封神殿。
唐磊在里面。
光球在里面。
小羽也在里面。
而他站在外面,握着碎空梭和寒渊剑,突然觉得这两样东西都不够。
他需要更多。
需要更强的力量。
更快的速度。
更多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黑色的门越来越近。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碎空梭的震动合在了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节奏。
咚。咚。咚。
像鼓声。
像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