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不是他‘回不来’的理由。因为他一直没有变的一点是,他在乎的东西从头到尾只有一样——哥哥的看法。他恨萧夜,是因为萧夜推开了他。他建立幽影阁,是因为想让萧夜看到他能做到的事。他选择献祭自己,是因为他觉得‘如果哥哥知道我成了新的规则,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偏执到这种程度,的确很可怕。但偏执也意味着他的自我意识没有被邪魔主脑彻底吞掉。他在光球里说的那句‘抱歉’,不是对三界的生灵说的,是对我说的。他还记得我是谁。一个人如果还记得自己最在乎的人是谁,他就没有完全消失。”
塔沉默了。
萧夜又往前走了一步,离碎空梭越来越近。
“你能映出我心里的怀疑,但你映不出我心里的另一个东西——我做过一次选择,千年前我选择了牺牲自己,保护小羽和冥渊。那个选择的结果是三个人都痛苦了一千年。这一次我不会再做那种蠢事。我不会在小羽还活着的时候就宣布他已经死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碎空梭。
银白色的梭子入手冰凉,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然后那震动变成了共鸣,从梭身传到手心,从手心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全身。
萧夜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拉开”了一瞬——不是物理上的拉开,而是空间上的,像是他和周围世界之间忽然多了一层薄薄的缝隙,透过那层缝隙,他看到了……虚空。
灰白色的、无边无际的虚空。
无数黑色的丝线从虚空中垂下来,像柳条,像触须,连接着他看不到的某个地方。那些丝线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只一瞬间,缝隙就闭合了。但那一瞬间看到的东西,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塔化作的“小羽”看着这一幕,脸上的黑色纹路开始消退,眼睛里的黑色也在慢慢褪去,露出了一双正常的、带着疲惫的眼睛。
“你拿到梭子了。”他的声音也变回了正常的小羽的声音,沙哑、低沉,“那就走吧。别在这里待太久,待久了,你会分不清哪边是真的。”
萧夜看着他。
“你是塔,还是小羽?”
对方苦笑了一下:“我说了,我是塔,也是小羽。塔里的这个‘小羽’,是你心里的小羽。你刚才说的话,他听到了。你握梭子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些东西。”他顿了顿,“他让我告诉你——‘等’是一个很漫长的词,但他愿意再等一次。”
说完这句话,塔的幻影开始消散。不是像老人那样突然消失,而是像一幅画被水浸泡,颜色一点一点地化开,最后只剩下透明的轮廓。
“走吧。”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碎空梭能让你在虚空中短暂行走,但你现在的修为只能用一次。一次之后,梭子需要重新充能。充能的时间……要看它吸收了多少空间之力。也许三个月,也许三年。”
“还有,塔外那个老人,你要小心。他是第一任持钥人。”
幻影彻底消失了。
萧夜站在原地,手中握着碎空梭,心里反复咀嚼着最后一句话。
第一任持钥人。
冰神之后,他和唐磊之前,还有一个人曾经拥有过寒渊剑?那个喝茶的老人?
他转身,大步走出黑暗。
凌雪在塔外等他。看到他出来,她松了一口气,但看到他手中的碎空梭,又紧张了起来。
“拿到了?”
“拿到了。”萧夜说,“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消息。”
他看向老人消失的方向。灰色的平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在吹。
“塔里告诉我,刚才那个老人是第一任持钥人。他曾经是寒渊剑的主人。”
凌雪的脸色变了。
“那他现在……是什么?”
萧夜沉默了片刻。
“一个守在塔外、等着后来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