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八千米的高空。气流极冷。大飞展开翅膀,顺着风力滑行。
它在这片空域盘旋了整整六十个小时。
启动红外感知。
大飞的视线投向地面。
三天前那条长达十七公里、日夜不停冒着白色水汽的热泉带,彻底变了样。
一丝水汽都找不见。
十七公里的带状区域,只剩下大面积干瘪的暗红色。原本围在水边生长的耐旱植物,连枯黄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变成了焦黑的碳灰。
地表在发烫。
红土裂开了一道道巴掌宽的深缝。
活物在跑。
十几条野狗夹着尾巴,舌头伸得老长,拼死往南边窜。平时它们遇到猎物还会回头看看,现在根本不顾上这些,只管闭着眼睛狂奔。
地下钻出一大群狐獴。前爪刚挨着地,立刻被烫得缩回去。它们连滚带爬,跑得跌跌撞撞,好几只直接一头栽在滚烫的土缝里再也没起来。
荒草丛里全是细密的沙沙声。成百上千条蛇在往外挤。
树干上的几只老鹰突然振翅起飞,带动着整片林子的鸟群全炸了锅。黑压压一片,朝着反方向玩命逃窜。
大飞感觉脑子里乱作一团。
自然之语的接收网里,全是杂乱的情绪。
“烫!”
“地在动!”
“跑!”
“不能留!”
这动静太大。动物没有人类那么多心思,它们的直觉最简单。
地底下有要命的东西。
大飞不敢耽搁,直接顺着精神链接敲响了何雨柱的频道。
空间四合院正房。
何雨柱和衣躺在炕上。
他刚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脑子里的精神链接猛地一刺。何雨柱立刻睁眼。他没去摸灯绳,直接坐直身子。
“怎么了?”
“老板,底下全干了,活物全疯了。”大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它们在往南逃命。那条十七公里的热泉带连个泥点子都没剩,底下的石头快烧红了。”
何雨柱抬手在太阳穴上按了两下。
“把视野传过来。”
一秒钟后,大飞眼里的红外画面投射到何雨柱的视网膜上。
大面积的暗红。
毫无生机。只有疯狂逃窜的细小热源点。
何雨柱掀开被子,穿鞋下地。顺手扯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披上。
拿上通讯器,推门出去。
大步走在空间的石板路上。
“接伊利亚。”
嘟声响了三下。接通了。
伊利亚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重重的鼻音。“先生?”
“清醒一下。”何雨柱语速极快,“热泉干涸的速度是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响动,接着是稀里哗啦的水声。
十秒后,键盘敲击声传了过来。
伊利亚的声音彻底清醒了。“这干涸速度不对。”
“说数字。”
“比昨天快了整整三倍。”伊利亚咽了口唾沫,“这十七公里的地下水网彻底报废了。”
“种子主体膨胀了吗?”
“没有。”伊利亚看着屏幕上同步传回来的三号机低频扫描图,“它的体积一点没变。根系也没再往下扎。物理生长停了。”
何雨柱走到总装车间的大门口,停住脚。“它在干什么?”
“所有的能量,全流向了门结构。”伊利亚倒吸了一口气,“它在做最后的充能。这就是一个大蓄电池,把抽来的地热全转换成能量,一股脑给门灌进去了。”
配合之前盘古监测到大漂亮特区方向那股倒灌的微弱脉冲。
四千光年外的灰骨拿格雷当干柴点。
东非的第二颗种子直接把这片地质带抽干。
它们在里应外合。
时间远比预想的紧。
何雨柱推开总装车间的大门。
车间里除了几个值守的技术员,安安静静。二十枚百万吨级弹头在架子上泛着金属光泽。
墙上的挂钟指着凌晨三点半。
距离盘古推算出来的最坏开门时间,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距离三号机完全版交付上线,还有十二个小时。
“伊利亚。”何雨柱站在那两枚千万吨级弹头前,“三号机完全版,能不能提前十二小时拿出来?”
“不可能。”伊利亚直截了当,“最后几个高频穿透模组还要等炉子里退火。时间卡死了。提前拿出来一通电就烧穿。”
何雨柱手指敲在铁架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二小时。
在这十二小时里,那扇门会不会突然裂开一道缝?
只要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活物,对地球来说就是彻底的烂摊子。
“我等不了这十二个小时。”何雨柱开口。
频道那头的伊利亚沉默了。
“你之前说,三号机临时版只能看清门是个什么形状,算不出精确的三维坐标,对吧?”何雨柱问。
“是。临时版的误差在一厘米左右。”伊利亚回答,“在咱们零点七秒的夹击战术里,这哪怕一厘米,也足以让千万吨级弹头偏航,砸在未完全破碎的石壳上。”
“如果我把要求降一档呢?”何雨柱逼问,“我不需要你们算出绝对的三维模型。你用临时版做一次全功率的过载扫描,加上盘古的算力补足,能不能硬抠出一个最低可用的引导坐标?”
“先生,这太冒险了。”伊利亚急了,“临时版全功率过载扫描,探头撑不过五秒钟就会彻底报废。就算能算出最低可用坐标,打进去也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偏航。”
“百分之三十偏航,也比在这儿干等着门被踹开强。”何雨柱毫不退让,“门里头的货已经在排队了。咱们熬不起。”
何雨柱转过身,看着值班的技术员。
“把通讯切给东非观测洞里的老刘。”
滋啦一声。
老刘沙哑的嗓音传来:“老神仙?”
“准备拉满负荷。”何雨柱盯着车间墙壁上的东非地图,“两分钟后,我要求你把三号机临时版的所有安全阀全部断开,直接开到全功率过载。”
老刘愣了一下。“老神仙,探头会直接烧烂的!”
“那就让它烧。”何雨柱下令,“你和盘古对接。探头烧掉之前的这几秒,给我把门的空间坐标揪出来。”
老刘那边呼吸急促了两下。“收到。我去拔安全阀。”
何雨柱切断通讯。
他走到存储架前,伸手扯下了盖在千万吨级弹头上的帆布。
暗金色的秩序纹路刺人眼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百分之三十的偏航几率,不能全靠运气去赌。
如果弹头在地下走歪了,就只能拿这双手跟上去,强行在地下深井里给它掰回正道。
何雨柱按开全频广播,声音传遍整个空间世界。
“全员起床。”
“睡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