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又长出了果子。
青色的,赤色的,还有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每一世劫难,都化作一枚果子,挂在枝头,沉甸甸的。
......
第九世。
苏渊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烛光。
他趴在一张木桌上,面前摊着几本古籍,纸张泛黄,字迹密密麻麻。
桌上还有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火苗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他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脖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打着补丁。
脑海中涌入大量记忆。
这一世,他的名字就叫苏渊,武安国青石城中的一名普通读书人。
父母早亡,家徒四壁,靠着一亩薄田和给人抄书写信的微薄收入度日。
他转过头,便见到旁边的床榻上躺着一位女子。
女子侧身而卧,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面容清秀,眉眼温柔。
她穿着素色寝衣,盖着粗布被子,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洛千音,他的发妻。
地主家的女儿,当年不顾父母反对,执意嫁给了这个穷书生。
嫁过来之后,她脱下了绫罗绸缎,穿上了粗布麻衣。
放下了绣花针,拿起了锅铲和锄头。
跟着苏渊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苏渊看着她的脸,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渊哥,你醒了。”
洛千音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侧着头看他。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还有些惺忪,但嘴角已经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苏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千音,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
“在梦中,我好像成为了……仙人。”
洛千音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她坐起身来,披了一件外衣,走到苏渊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啊。”她笑着说,“渊哥,你是太累了吧。虽然几个月之后就是科举大考了,但你也要注意休息。我可不想等你考中了状元,我自己倒先成了寡妇。”
“胡说八道。”苏渊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洛千音捂着脑门,笑得更欢了。
她转身去给苏渊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然后坐在他旁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渊哥,你要是真成了仙人,可别忘了我,把我带上,我也去天上看看。”
苏渊端着水杯,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他的脑海中确实有很多碎片,在梦中,自己好像成为了仙门的宗主,好像拥有强大的实力,飞天遁地....
但他记不清了。
那些画面太过遥远,和梦一样,虚无缥缈。
.......
“想什么呢?”洛千音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苏渊摇了摇头:“没什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洛千音应了一声,回到床上,缩进被子里,不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苏渊坐在桌前,望着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他伸出手,用手指拨了拨灯芯,火苗跳了跳,重新亮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梦,也不知道那些梦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早起背书,后天还要去书院找先生请教文章,下个月还要交束脩,再下个月科举大考就要开始了。
他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床边,在洛千音身边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