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中,一片寂静。
丹焏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苏渊,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苏渊也愣住了。
他握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他的本意就只是测试一下丹焏的炼丹水平,真没想过要收徒。
更何况,李承安是百万年前的人,就算收了这个徒弟,时间太过遥远,也帮不到自己的造化仙门。
但李承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一动不动。
李承安是一个丹痴,内心也是非常骄傲的。
能成为中圣仙朝最接近仙丹师的丹道大宗师,他的骄傲刻在骨子里。
但为了追寻心中最极致的丹道,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放下自己的骄傲。
他在丹焏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可能努力一辈子都达不到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是天赋,不是悟性,而是本源。是丹道的本源,是规则的本源,是他在梦中追寻了数百年却始终无法触及的东西。
而丹焏,就是那个本源。
“师祖!”李承安转向苏渊,声音沙哑,“请收下我。”
苏渊放下酒杯,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承安,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满是赤诚。那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赤诚,是一个丹道大宗师放下一切尊严之后的赤诚。
“我们不属于这里。”苏渊缓缓说道,“我们会离开这里,也无法教导你什么。”
他没有暴露自己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但他说的是事实。他来自百万年后,他终将回去,而李承安是百万年前的人,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时间长河。
“我可以跟你们走。”李承安抬起头,目光坚定。
苏渊摇了摇头:“我们要去的地方,太遥远,也没办法带上你。”
这也是事实。
他不可能将李承安收入丹田空间带走。
李承安沉默了。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灰白色的头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凉亭中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过了很久,李承安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满是坚定:“我可以等。”
苏渊的眉头微微一动。
“不管等多久,我都愿意等。”李承安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一年,十年,百年,千年——只要我还活着,我就等。等到你们回来,等到我能够再次见到你们。”
苏渊看着李承安,沉默了很久。
面对那双赤诚的目光,他心软了。
这可能就是丹道极致的追求——为了那一丝突破的契机,可以放下一切,可以等待一生。
“起来吧。”苏渊说道。
李承安没有动,依然跪在地上,望着苏渊。
苏渊叹了口气:“我收下你。从今日起,你称我师祖,丹焏便是你的师尊。”
李承安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击石板的声音在凉亭中回荡。
“多谢师祖!多谢师尊!”
丹焏站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承安,目光依然平静。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
接下来的一年中,丹焏开始指导李承安炼丹。
说是指导,其实更像是“演示”。
丹焏不懂教学,也不擅长表达,他只是当着李承安的面,一遍又一遍地炼丹。
六品,七品,八品,九品——同样的丹药,他炼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是空手成丹,每一次都是超越完美的品质。
李承安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将丹焏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刻在脑海中。
他看懂了丹焏是怎么炼丹的,但他做不到。不是因为天赋不够,而是因为丹焏炼丹的基础不是技术,而是本源。
那种本源,李承安没有。
但丹焏的演示,给了他一条路。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不是“炼丹”,而是“造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