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的比赛在月狼谷举行。
那里三面环山,一面向阳,谷中林木蓊郁,溪流交错,既是野兽滋生的天然巢穴,也是皇族贵胄们展示骑射本领的绝佳猎场。
整座山谷分为内外两重——
外围地势开阔,草木稀疏,多走兔、獐、狐之类的小兽,是初猎者练手的好去处;
内围则截然不同,古木参天,藤蔓蔽日,林深处藏着的皆是大家伙——鹿、狍、野猪,偶尔还能撞上孤狼。
最深处还有一片沼泽,常年雾气不散,便是最老练的猎手也不敢轻易踏入。
历年的狩猎大赛都将此地选为主场,一来猎物种类繁多,足以试出真本事;
二来地势复杂多变,既考验骑射功夫,也磨炼胆识与应变。
能在月狼谷中满载而归的,方称得上是柔然真正的猎手。
而谷中最负盛名的,当属那条蜿蜒贯穿全谷的月牙溪。
溪水自北山而下,清冽甘甜,沿途冲刷出大大小小十余处水潭,倒映着天光云影,为这片莽莽苍苍的猎场平添了几分秀丽。
一刻钟的休整过后,号角声再度吹响。
狩猎场的大门缓缓敞开,密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交织的腥气。
按柔然的规矩,男女分批次进场。
男子先行,女子在后,中间隔了半个时辰的间隙。
每人可带一名侍卫,配一枚铜哨,遇猛兽或意外便吹响此哨,附近的人自会赶来救援。
不过话虽如此,真在比赛中吹响哨子的,往往也就意味着今年的排名与赏赐再无关系。
因此大多数人宁愿硬撑,也不肯轻易让那哨子碰到嘴唇。
半个时辰的间隔里,场外的气氛反而比场内更紧张。
女眷们列队候在场边,马匹打着响鼻,偶尔有年轻的姑娘忍不住踮脚朝门里张望,立刻便被身旁的守卫低声喝止。
而第一批进场的男人们,此时早已没入密林深处,马蹄声被层层树冠滤得断断续续,像是一阵阵闷雷,从山谷腹地隐隐传来。
此刻晓野马背上已经挂得满满当当,兔子、獐子,还有一只黄羊,沉甸甸地坠在马侧。
另一边,沙赤那一进场便专攻飞禽,箭箭不离天上飞的。
有人策马经过,扬声问他为何不猎些大的,他只笑不答,手里弓弦不停。
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场比赛比的是数量,又不是个头。
他才不干那种傻事,为追一头鹿耗上半日,累个半死不说,还得显摆自已有多大本事?
他一会还有要事在身,哪有闲工夫在这上头浪费力气。
马蹄声渐远,谢临渊领着沐风离开大道,拐入一条溪涧旁的僻静小径。
水声潺潺,林木愈发幽深,外围的喧嚣被层层树冠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风声、水声,以及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号角余音。
他正控马缓行,忽见前方灌木丛中一抹火红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只红狐。
通体赤红如火焰,尾巴蓬松如焰,正机警地贴地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