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两个湿漉漉的身影,一前一后地从水里爬了上来。
谢临渊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墨色袍子紧贴在身上,水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往下淌。
面具底下露出的那半张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都有点发青了。
头发也散了,几缕湿发就这么贴在脸颊上,狼狈得不像话。
晓野也好不到哪儿去。
月白色的锦袍泡了水,沉甸甸地坠在身上,原来整整齐齐束着的长发散了大半,额前那缕碎发湿漉漉地耷拉着,往日那股邪魅张扬的劲儿算是彻底没了,活像只落汤的孔雀。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别开了脸。
在水里那会儿,谁也没比谁强。
你薅我头发,我扯你领子,什么风度气派,全喂鱼了。
沐风抱着干衣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大、大人!快换上!别着凉了!”
晓野的侍卫也赶紧跑过来,抖开一件干爽的外袍披到他肩上。
两个人各自被下人围着,狼狈不堪地换衣裳。
一个冷着脸不说话,一个眯着眼也不说话——
但那股较劲的劲儿,隔了老远都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等换好衣裳,谢临渊抬手把湿发往后拢了拢,正要系腰带,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小小的一团,站在柳树底下,两个羊角辫扎得歪歪扭扭的,浅色小裙子被风吹得轻轻飘起来。
欢欢?
谢临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面具底下,那双幽深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沐风还在旁边絮絮叨叨递帕子:“王爷快擦擦头发,这河水凉得很,您身子本来就不好,万一受了风寒——”
“船靠岸。”
沐风一愣:“啊?”
“我说,船靠岸。”
谢临渊偏过头,面具下的目光落在船工身上,没什么情绪。
但船工被那眼神一盯,腿都软了,连声应着,赶紧去调转船头。
船缓缓靠了岸。
谢临渊站在船舷边,抬手随意拢了拢半干的头发。
动作不大,可那几下子偏偏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沐风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王爷平时不是最不在意仪表吗?
今天怎么还特意拢头发?
船上,晓野也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咯噔了一下。
瑶瑶的孩子怎么会和周锦荣在一起?
难道是谢临渊的命令?
他看见谢临渊大步流星下了船,难得一见地张开双臂,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盼女归来的慈父。
“欢欢——快来,爹爹抱!”
晓野的心一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桃娘果然也跟着站起来了。
这个狗男人,居然拿孩子当筹码?
晓野咬了咬牙。
瑶瑶看到孩子,肯定会心疼,肯定会就范。
哪个当娘的看见自已孩子被抱在别人怀里能无动于衷?
今天这局,看来自已输定了。
想到这,晓野手指在袖中攥紧,心里满是不甘……
岸边,那小身影动了。
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一颤一颤的,小裙子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柳清霜一步一步走过来,小小一个人,竟走出了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谢临渊蹲在那儿,手臂还张着,面具下的眼睛越来越亮。
晓野的心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