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沛城。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头,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霾之中。西风卷着枯草和血腥味,从城门洞呼啸而过,刮得城头的“吕”字大旗猎猎作响,旗面上那道被流矢划破的口子,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在风中不断颤抖。
城墙上的青石板早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深暗的褐红色。每一块砖缝里,都嵌着干涸的血痂和折断的箭杆。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靠在垛口上喘息,他们的盔甲上布满了刀痕和箭孔,脸上满是尘土和倦意,眼神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联营。
自五路诸侯联军合围小沛以来,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天。
正午时分,今日的第二轮攻势刚刚退去。孙策率领的江东军如同潮水般从正门撤下,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折断的兵器。城头上,张辽拄着那柄重达五十二斤的镔铁长枪,目光沉静地望着江东军撤退的方向。他的玄铁盔甲上溅满了鲜血,左肩的甲片被一支长枪挑裂,露出了里面渗血的白袍,但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将军,您先歇会儿吧。”亲兵小心翼翼地递过一碗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孙策也太悍勇了,亲自带队冲了三次云梯,要不是您亲自挡着,东门差点就被攻破了。”
张辽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灼烧感。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空碗递还给亲兵,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江东军的大营。
亲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江东军的大营绵延十余里,营寨连绵,旗帜林立,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猛攻,撤退时却依旧阵型不乱,只是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
“其余三门怎么样了?”张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久战的疲惫,却依旧充满了威严。
“回将军,”旁边的副将连忙躬身答道,“南门刘备军、西门韩明军、北门张任军,今日都只是试探性的进攻,远远地放了几轮箭,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退了,伤亡都不大。他们似乎都在等着看我们和江东军死拼。”
张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一群鼠辈。刘备假仁假义,韩明野心勃勃,张任谨小慎微,他们都想坐收渔翁之利。只有孙策,这个江东小霸王,才是真正想要我们性命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传令下去,全军加强东门的防守,其余三门也不可松懈。孙策今日攻势如此猛烈,明日必定会更加疯狂。只要我们能守住十日,温侯的援军就会从徐州赶来,到时候内外夹击,联军必败。”
“喏!”副将躬身领命,转身下去传令。
张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头。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议事堂内,烛火摇曳。
张辽坐在上位,脱下了沉重的玄铁盔甲,只穿着一身白色的战袍。他随手将头盔放在案上,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眉毛很浓,眼睛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虽然只有三十出头,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老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