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七月。
徐州,彭城。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彭城的上空,连风都带着一股沉闷的燥热,卷着城墙上飘扬的玄色大旗猎猎作响。州牧府的议事堂内,空气比外面还要凝滞几分,数十根手臂粗的牛油巨烛燃得噼啪作响,将堂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的肃杀之气。
吕布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未着甲胄,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古铜色的、布满旧伤的胸膛。他手中捏着一卷刚刚送达的急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绷得如同一块寒铁,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与慵懒的丹凤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竹简上的字迹,瞳孔深处翻涌着骇人的怒火。
堂下站着徐州所有的核心文武,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那个男人的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们跟随吕布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自家主公露出如此凝重的神色。即便是当年在虎牢关独战三英,在濮阳城外火烧曹操,吕布的脸上也从未有过这般沉重的阴霾。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吕布猛地将手中的竹简摔在案上,上好的楠木案几被震得嗡嗡作响,几卷散落的竹简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好一个匡扶汉室!好一个五路诸侯!”吕布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磨盘碾过砂石,带着刺骨的寒意,“袁绍、曹操、孙策、刘备、刘璋!一个个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实则不过是觊觎徐州,觊觎老子……觊觎陛下罢了!”
他刻意顿了一下,将到了嘴边的“老子”硬生生咽了回去。自从一个月前,他在徐州城外将被袁绍挟持的汉献帝刘协救回徐州,这个曾经只知征战杀伐的天下第一武将,便开始学着注意自己的言辞。他知道,刘协在徐州,徐州便不再仅仅是他吕布的徐州,而是大汉朝廷最后的容身之所。
站在文官之首的陈宫上前一步,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竹简,缓缓展开。他身着一身素色儒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在胸前,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写着五路大军压境的急报,不过是一封寻常的家书。
“主公息怒。”陈宫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将竹简重新整理好,放在案上,“正如主公所言,这五路诸侯名为匡扶汉室,实则各怀鬼胎。他们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清君侧,而是陛下这面大旗,以及徐州这片富庶之地。”
站在陈宫身侧的陈登微微颔首,附和道:“公台先生所言极是。袁绍自领冀州牧,坐拥冀、青、幽、并四州之地,兵精粮足,早有代汉自立之心。此前他挟持陛下于冀州,本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却被主公奇袭得手,将陛下迎回徐州。这口气,袁绍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此次他亲率十五万大军,以许攸,郭图,田丰,沮授为军师,颜良文丑为先锋,倾巢而出,其目的便是夺回陛下,顺便吞并徐州。”
陈登话音刚落,武将之首的张辽便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袁绍匹夫,欺人太甚!末将愿率本部兵马,前往迎敌,定叫他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