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9年12月中旬
地点：楚雄至大理、大理至保山的滇西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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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的冬天，阴雨绵绵。
山路崎岖，泥泞不堪，卡车在窄窄的盘山道上摇摇晃晃，轮子打着滑，溅起的泥浆甩在车身上，啪啪作响。一侧是陡峭的山壁，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云雾缭绕，看不见底。白清萍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猫“北平”。猫已经不吐了，但很虚弱，蜷在她臂弯里，眼睛半闭着，呼吸又轻又慢。她低头看了看猫，又抬头看着前方的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吱嘎吱嘎的，像老人的叹息。
李黑子从后面的车上跑过来，浑身湿透，雨衣根本挡不住这斜飘的雨。“白副站长，路太滑了，车走得慢。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到不了下一个镇子。”白清萍还没来得及回答，后方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枪声，是金属碰撞和木头断裂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塌了。她猛地回头，看见第三辆卡车滑出了路面，翻进了山沟。车身侧翻，轮子还在空转，货物散了一地，汽油桶滚下了山坡。她的心猛地一沉。
“快，救人！”
几个人冲下山沟，泥水没过脚踝，灌木丛划破了裤腿。他们把车里的伤员抬上来。两个轻伤，一个重伤——重伤员的腿被压断了，骨头从裤腿里戳出来，白森森的，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白清萍蹲下来，检查伤员的腿，手指在发抖，但声音很稳。“止血带。夹板。抬到车上，到前面的村子找医生。”李黑子低声说:“白副站长，那辆车上的物资全没了。汽油、粮食、药品，都翻进沟里了。”白清萍站起来，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她看了看剩下的三辆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物资重新分配。人挤一挤。走。”
重伤员被抬上另一辆卡车。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喊疼。白清萍爬上副驾驶座，把猫塞进怀里。猫湿透了，瑟瑟发抖。她把围巾解下来裹住猫。
傍晚，雨停了，但天更黑了。车队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过夜。篝火刚点燃，周围就响起了枪声。子弹从黑暗中射来，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的，像冰雹砸铁皮。白清萍把猫塞进怀里，趴在地上，掏出配枪。火光在黑暗中闪烁，枪声回荡在山谷里。“有土匪！”李黑子大喊。所有人卧倒，端起枪还击。
交火持续了十几分钟。土匪似乎被打退了，消失在黑暗中。但己方也有两名旧部中弹——一个伤在手臂，一个伤在腹部。白清萍爬到伤员身边，用手按住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很烫。她对旁边的人喊:“压住！不要松手！”猫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把脸埋进她的臂弯里。
篝火重新燃起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火苗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卡车的车身上。白清萍站起来，看着那两个伤员。一个还能走，另一个脸色惨白，像纸一样。她沉默了很久。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火苗上，滋滋响。她蹲下来，对重伤员说:“我不能带你走了。再颠簸，你会死在路上。附近有个村子，我给你留钱和药。他们会照顾你。”
重伤员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白副站长，您走吧。我不怨您。”白清萍把一包银元和药品塞进他的背包里，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了几行字:“老乡，这位兄弟是好人，请帮忙照顾。这些钱和药留给他。感激不尽。”她把纸条折好，塞进背包里。
她站起来，对李黑子说:“派两个人，抬他过去。送到村子就回来，不要耽搁。”李黑子点了点头，点了两个年轻力壮的。重伤员被抬走了，消失在雨夜里。
白清萍坐在篝火边，把猫从怀里掏出来。猫浑身湿漉漉的，还在发抖，毛贴在身上，显得更瘦了。她用毛巾擦它的毛，它发出细细的喵喵声，像婴儿在哭。她低头看着猫，轻声说:“北平，不怕。我们还没到。”猫蹭了蹭她的手，把脸埋进她臂弯里。她抚摸着它的背，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