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49年8月中旬
地点:台北“政战部”办公室、草山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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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台北的午后,阳光炽烈,榕树的叶子被晒得发蔫,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嘶嘶的,像烧开了的水壶。李树琼在警备总司令部情报处办公室整理文件,桌上摊着几份刚从大陆传来的通报。他看了一会儿,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客气但不容商量。“李副处长,建丰同志请您现在过来一趟。”
李树琼的手微微收紧。“好。我马上到。”
他放下电话,站起来,对着镜子整了整军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领章上的上校符号擦得锃亮。他拿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
走出大楼,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在门口等着。司机拉开车门,李树琼弯腰坐进去。车子驶过台北市区,往长安东路方向开去。他望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卖水果的小贩、骑自行车的学生、拎着菜篮的妇人,一切如常。但他的心跳有些快。建丰同志上次见他,是几个月前,问了一些大陆情报分析的事。那次他还能从容应对。这次,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车子在蒋经国公馆门口停下来。李树琼下了车,整了整军装,跟着秘书走进去。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落款他不认识。秘书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来,敲了敲门。
“报告,李副处长到了。”
门内传来蒋经国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严。“进来。”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李树琼进去,然后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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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光线柔和,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光。蒋经国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但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蒋经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树琼坐下来,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等着他开口。
蒋经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在情报处干了半年了,感觉怎么样?”
李树琼说:“承蒙建丰同志关心,一切顺利。”
蒋经国点了点头。“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你在北平的时候,情报工作做得不错。陈长官也夸过你。”他顿了顿。“所以,我想调你到政战部来。”
李树琼愣了一下。“政战部?”
蒋经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任命你为政战部联络处副处长。上校军衔不变,职务升了半级。”他看着李树琼。“你愿意吗?”
李树琼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盖着鲜红的大印。他放下,低下头。“多谢建丰同志栽培。我……愿意。”
蒋经国点了点头。“好。那你先不着急上班。回家准备一下,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坐飞机去成都。”
李树琼的手微微收紧。“去成都做什么?”
蒋经国看着他,目光里有东西在闪。“你父亲在那边。你去见见他。”
李树琼的喉咙发紧。他明白,这是让他们父子见面,也是让他督促父亲与共军死战到底。他低下头。“是。多谢建丰同志。”
蒋经国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李树琼眯起了眼睛。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李树琼。“你父亲在成都,胡长官也在。总裁希望他们能守住西南。”他的声音有些闷。“你去看看他。父子一场,总要见一面。”
李树琼没有说话。他想起上一次见父亲,是在北平。那是去年冬天,父亲从前线回来,住在铁狮子胡同的李府。他坐在书房里,穿着军装,头发还没有全白。他叫了一声“爸”,父亲抬起头,说“回来了?”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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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走出公馆,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树叶和尘土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没有立刻上车。
他在想父亲。上次见父亲,是在北平。那时候父亲还没有这么老,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还好。他站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地图,说“东北丢了,华北也悬了”。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在北平见面。后来父亲去了南京,去了西安,去了成都。他去了台北。一个往南,一个往东,越走越远。他不知道这次去成都,也许这是最后一面。
他上了车,车子往草山开去。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想着该怎么跟母亲和清莲说这件事。她们会担心,会难过,会哭。但他必须说。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没有拿出来。他想起母亲,她每天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给孙子熬粥、炖汤,偶尔站在院子里发呆,看着北方。她在想父亲。她不说,但他知道。他想起清莲,她很少提父亲,但他知道她也惦记。她只是怕他难过,所以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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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回到家,白清莲正在廊下给孩子喂饭。小平北已经会走了,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白清莲拿着小勺子,追着他喂,嘴里念叨“平北,张嘴,再吃一口”。李母周氏坐在旁边,手里缝着一件小衣服,针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李树琼走过去,在廊下坐下。白清莲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树琼,怎么了?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