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石板路染成暖黄色。
灵灵走在他身边,小手始终没有从他掌心里松开。
回到临时住处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推开门,走廊里暖黄的灯光涌进房间,将地板染成一片浅金色。
灵灵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她穿了一整天那双小皮鞋,走了一路,脚趾早就累得发酸,却一声没吭。
此刻她站在房间中央,白丝包裹的小腿并得紧紧的,白色连衣短裙的裙摆还带着海风吹过的微凉褶皱,整个人像一块刚从甜品店里端出来的小蛋糕,精致得刚刚好。
路灵把外套搭在沙发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裹在白色长筒袜里的小腿就在他视线边缘,袜口的蕾丝边刚好勒在膝盖下方,将腿弯处柔嫩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
他收回目光,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备用的拖鞋放在她脚边。
“换上吧,走了一天了。”
灵灵没有拒绝,踩着脚跟就把鞋子脱了下来,白丝小脚轻轻的踩进大了几码的拖鞋里。然后,她嗒嗒嗒地走到沙发前,在路灵身旁坐了下来。沙发陷下去一点,她的肩膀刚好碰到他的手臂。
“路灵。”
“嗯?”
“我今天很高兴。”
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视线落在自己并拢的脚尖上。那裹着白丝的脚尖微微朝内,碰在一起,像两只挨着取暖的小动物。
“你陪我去了那么多地方,给我买了手串,还给我买冰淇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没有犹豫。
“你还说了喜欢我。”
路灵侧过脸看她。
她的睫毛垂着,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双马尾的发尾搭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裙子领口的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是她今天出门前对着镜子调整了好几次的位置。
“灵灵……”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头顶暖黄的灯光,也倒映着他的脸。
她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不是委屈,不是难过,只是某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回应,迫不及待地漫了上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灵灵轻声说。
不是质问,不是撒娇,语气里是那种属于最年轻猎人大师的冷静而笃定的陈述。
路灵深深地看着她。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或许会带着几分自我怀疑,但从灵灵嘴里说出来,他知道这不是。
她只是想把最后一个可能性也摊在桌面上,然后和他一起排除掉。
“我没有觉得你冲动。你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路灵说道。
“那你呢?”
灵灵微微侧过身,面对着他在沙发上跪坐下来。
裙摆在她膝下铺展开来,像一朵白色的小花。那双裹着白丝的小腿压在裙摆边缘,袜子上的蕾丝蹭过沙发的绒面。
“你清楚吗?你说要等我长大,说等我想好了再说……可你今天说了喜欢我。你说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你是认真的,对不对?”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目光比他们一起处理过的任何一个悬赏案件都要认真。
“是认真的。”路灵说着,但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挣扎。
似乎咋继续说下去,仿佛会发生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灵灵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微微泛白。
“我也很认真。”
“我从摩天轮那天之后,每一天都在想。我查了很多书,观察了很多大人。不是小孩子想要一个玩具的那种想要,是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想要。我知道我年龄小,我知道别人会怎么看。所有你能说的道理我都想过一遍了,比你想象的更清楚。”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目光仍旧稳稳地锁着路灵。
“可是你差点死了。你躺在那个岛上,我擦你脸上的血,怎么都擦不完。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还没有真正告诉过你,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我今天穿了你说好看的衣服。”
她的手从裙摆上抬起来,轻轻抚过自己领口的蝴蝶结,又放回膝上,
“我问你我漂不漂亮,我问你喜不喜欢我,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
她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只有一片湖面般的澄静,
“我不是在胡闹。我是认真的。你听懂了吗?”
“够……”
不能再这样说下去了,路灵正想要开口阻止灵灵。
他的目光跟灵灵的目光对上,灵灵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瞬间便侵入了他的精神。
那是一抹淡金的光芒。
最后的理性也被冲散了。
路灵没有再去挣扎。
那些曾被反复掂量的顾虑,她的年纪,世俗的目光,冷青的信任……都在那片淡金光芒荡过之后沉入了无声的深海。
不是被压服,不是被吞噬,而是忽然失去了重量。
他仍旧是他。
只是那些一直以来压在他心上的克制,像是在某个瞬间被轻轻摘走了,整个人仿佛轻松了许多。
“……”
沉默了片刻。
路灵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那里还没有泪,他知道她在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