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们会在她到达大厦出口时就悄悄跟上,在暗中注视着她,确保她不会走失。
然后他们会在十字路口静静等待,等她自己哭够了,再把她带回家。
而这一次,她又能走多远呢?
……
走廊里的灯光泛着苍白的光芒,照得整个地下室像一个巨大的白色病房。
绘梨衣蹲在走廊尽头的那个墙角里。
红白相间的巫女服垂在地板上,长长的暗红色头发用发带扎了起来。
她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和长长的睫毛。
她今天又要翘家了。
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绘梨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跑出来。
大概是——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没有人拦着她,那些人知道她走不远。
她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那个十字路口,再往前一步她就会开始紧张,开始害怕,开始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迷失方向,然后蹲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所以他们根本不担心她,甚至不需要派人在后面跟着——因为她自己就会回去。
绘梨衣穿着那身巫女服溜出了源氏重工的侧门,沿着那些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一直往前走。
街角的那家便利店的灯光暖黄色的,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店员在整理货架。
她从便利店门口经过,暗红色的长发在夜风里飘起又落下。
那个店员朝她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同情,但没有开口打招呼。
再往前走是一个拐角,那边有一排自动贩卖机,机器上贴着五颜六色的饮料广告。
绘梨衣曾经在每个翘家的晚上都路过那些贩卖机,但她没有买任何饮料。
不是因为不想喝——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开口的话,会不会直接把贩卖机切成碎屑。
她的言灵太强了。
强到她甚至不能和普通人说话。
她说话的时候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会触发言灵审判,将周围的一切毁灭。
所以她只能沉默,只能用那双深玫瑰红色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绘梨衣沿着那条路一直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东京的地图太大了,她在源氏重工的档案上见过这个世界的地图,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标志、地名,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不知道这些路通往哪里,她不确定她出去了之后还能不能回来。
绘梨衣在这个十字路口停住了脚步。
红灯。
绿灯亮起来的时候她没有动。
红灯再亮起来的时候,她还站在原地。
大概是第十几次红灯过后,绘梨衣蹲了下来。
红白相间的巫女服铺在十字路口的边缘,暗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两只手抱住膝盖蜷成一团。
不能掉眼泪。
绘梨衣在心里给自己说。
不能掉眼泪。
但眼泪没有听她的话,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从膝盖上滚落到地面,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个个暗色的圆。
很轻,无声。
像一片樱花的凋零。
她哭得很安静,安静到路过的行人甚至看不出她在哭,只以为这个小姑娘在等什么人。
可她没有在等任何人。
她只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谁会来带她走。
绘梨衣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每次翘家都走到同一个十字路口,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然后在心里告诉自己下一次不走这条路的。
——不。
其实她只是忘记带画板了。
她在源氏重工的房间里放着一块小画板,常用记号笔在上面写字。
出门之前应该把画板带着的。
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在十字路口写下——“我想去坐摩天轮。”
那样的话,说不定会有人注意到她。
绘梨衣想着想着,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路过的行人偶尔会瞥一眼角落里的少女,但很快就会移开目光。
东京的街道上什么怪事都有,穿着奇怪服饰的少女、蹲在街边哭泣的少女、半夜还在游荡的少女......这些都不算什么。
所以,没有人停下来。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哭。
没有人问她家在哪里。
没有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绘梨衣习惯了。
她习惯了被人忽视,习惯了被人当作怪物,习惯了在那个房间里度过无数个夜晚。
她将脸埋得更深。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这次出来多久了。
也许不久,也许很久。
这段时间,她不想回去。
她想再看一看这个世界。
她想知道,除了蛇岐八家总部那个小小的房间,自己还能去哪里。
但她找不到答案。
就在绘梨衣以为这次又会像往常一样,哭完之后默默回去的时候——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您已被邀请加入诸天聊天群,是否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