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城·永安当
景天今天又挨骂了。
永安当的赵掌柜拿着一根鸡毛掸子追着他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骂:“臭小子!这个月你已经打翻了三个古董花瓶了,这些钱你白打工两百年都还不清!”
“哎哎哎,别打了别打了,小的这就去干活!”景天抱头鼠窜,一溜烟地钻进了后院库房。
库房里昏暗一片,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景天靠在一个柜子上喘气,摸了摸后脑勺——那个位置被鸡毛掸子抽了好几下,还挺疼。
“嘶——赵扒皮,下手真狠。”他龇牙咧嘴地坐到角落里,顺手拿起旁边的抹布扇风。
他打了个哈欠,靠在架子上慢慢闭上眼,打算趁赵掌柜气消之前在这儿偷个懒。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
银白色的云海在脚下无限延伸,天空中弥漫着古老而浩瀚的神力气息。
那道身影就静静地浮在云海之上。
黑发披散,剑眉入鬓。
白色的神甲泛着冷冽的光泽,神甲表面镌刻着上古神界才有的金色符纹。
飞蓬闭着眼。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睡了多少年。
自从那天在新仙界与重楼一战分心落败,被天帝罚入轮回,他的意识就一直在沉睡中。
偶尔他会感知到一些模糊的光影——那是他转世之身所经历的片段,在一个叫姜国的旧地听闻一个叫龙葵的名字,在蜀山的山道上听见一个叫重楼的名字被提起。
但那一切都太过模糊了,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他记得重楼。
那个魔界的男子,那个与他惺惺相惜的对手,那个和他约战新仙界导致他被贬入人间的宿敌。
他甚至没有恨重楼,因为是他擅离职守,是他答应与重楼在新仙界决斗,这才给了魔界可乘之机。
所以他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是有时候他会觉得不甘,因为他还没能和重楼打出一个真正的胜负。
即便他已经沉睡万年,即便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那个执念仍然在他心中燃烧着,像一团不灭的火焰。
然而今日,那团火焰突然躁动了起来。
“叮!您已被邀请加入诸天聊天群,是否同意入群?”
飞蓬的意识微微一震。
沉睡在景天体内无尽岁月,他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寂静。
但此刻,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一个虚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
“聊天群?诸天万界?”
身为天界第一神将,飞蓬对诸天万界的概念并不陌生。
神界曾有典籍记载,在已知的六界之外还有无数未知的世界。
但那些记载太过模糊,更像是先人的臆测,从未被证实过。
“没想到,竟真有其他世界的存在。”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整个东京的天际线。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流如同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城市的大动脉中不知疲倦地奔涌着。
在这片光与影交织的繁华之中,有一栋气派的大厦矗立在六本木最显赫的地段。
大厦外表由深色的玻璃幕墙和厚重的大理石装饰构成,既有日本传统建筑的沉稳,又融合了现代建筑的锋锐线条。
门口的石墙上刻着若隐若现的八柱花纹,那是蛇岐八家的家纹——八岐大蛇,虽然没有显眼地悬挂招摇,但行内人都知道这栋大厦意味着什么。
它是整个日本黑道的权力中枢,是让人望而生畏的蛇穴。
源氏重工地下十七层。
这里有一间纯白色的房间,四面墙壁都是厚厚的合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天花板上嵌着几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芒,将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这里不是给人住的,这里是牢笼。
……
两个小时前。
源稚生处理完家族事务,准备去看看绘梨衣的情况。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习惯性地在那道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输入密码。
门开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
被炉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游戏机安静地躺在角落,屏幕已经黑了。
小黄鸭还在窗台上,歪着脑袋。
一切都规规矩矩,唯独一样东西不见了——
绘梨衣。
源稚生站在门边,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震惊,没有慌张,甚至没有立刻派人去追。
他走上前去,看到被炉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我去玩一下。”
他拾起那张纸条,又注意到床铺上的枕头边还有一个更小的便签,上面写着:“哥哥对不起。”
“绘梨衣……”源稚生将纸条攥在手心,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叹了口气,在心里默数了一下:这是第十二次了。
以前她离家出走过十一次,每一张写着“我去玩一下”的纸条都还被他收在一个抽屉里,连顺序都没有打乱过。
这一张张纸条透露着女孩逐渐长大、却始终无法挣脱牢笼的悲凉。
他并不担心她会走远。
她从来都没走远过。
最快的一次,她刚打开大厦底层的自动门,还在犹豫往左还是往右走的时候,守卫就立刻通知了他。
最远的一次,是她很小的时候,她穿过大厦前那条宽阔的马路,走到了对面的人行道上,然后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那一天,源稚生赶到那里时,远远地看见女孩蹲在路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街边的小猫。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投来奇怪的目光,但没有人在她身边停下来。
她看着来往的车流,无声地流了几个小时的眼泪。
那是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从那以后,即使她再离家出走,他们也没有再让她走那么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