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朝那光亮走去。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到光线在眼皮上投下温暖的重重,能感到空气越来越湿润,能听见清晰的滴水声——不是雨,是水珠从高处落下,坠入水面,发出清脆的“叮咚”。
走到廊道尽头时,她踏进了天井。
雨水从天井上方落下,却不是直接打在身上——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盲女伸手向上摸,触到了叶片,光滑,微凉,带着细细的绒毛。是树,一株很大的树,枝叶茂密,撑在天井上方,像一把巨大的伞。
而那股香气,正是从这株树上传来的。
盲女摸索着走到树边,伸手触摸树干。树皮光滑微凉,触感不像寻常树木,倒像是上好的玉石。她顺着树干往上摸,触到了枝条,枝条柔软而有韧性;触到了叶片,叶片心形,边缘有细密的锯齿;最后,她触到了花。
花瓣柔软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润。她轻轻摘下一朵,凑到鼻尖。香气清甜,却说不清是什么花——不是玫瑰,不是牡丹,不是茉莉,也不是她闻过的任何一种花。这香气里有回忆的味道,有眼泪的味道,有微笑的味道,复杂得像人生。
“这是……”她喃喃自语。
一片花瓣飘落,正好落在她掌心。紧接着,又是一片,两片,三片……花瓣如雨,纷纷扬扬,落在她发间,肩头,掌心。盲女站着不动,任由花瓣将自己覆盖。那感觉奇妙极了,像被最温柔的拥抱包裹,像被最慈悲的目光注视。
“你喜欢这花?”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盲女吓了一跳,手里的花瓣差点掉落。她转向声音来处,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到有人站在井边——是个女子,气息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散去的雾气,却又真实存在,像月光下的影子。
“我、我闻到香气……”盲女有些局促,手指绞着衣角,“门开着,我就进来了。抱歉,我这就走……”
“不必。”那女子声音温和,像春日的溪水,“这花本就是要送人的。”
盲女怔住:“送我?”
“送你,也送所有路过的人。”女子走近几步。盲女感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不刺人,不审视,只是平静地、温柔地看着,像看一朵花,看一片云,“你的眼睛……失明多久了?”
“从小就这样。”盲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杖,“阿娘说,是胎里带的疾,治不好。看过好多大夫,吃过好多药,都没用。”
女子沉默片刻。天井里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井水轻轻荡漾的微响。花瓣还在飘落,落在盲女肩上,像给她披了一件胭脂色的衣裳。
“你想看看这花吗?”女子忽然问。
盲女苦笑:“我连光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