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看看。”
柠儿眨眨眼睛,不知作何反应,只取过那只小盒,打开。
是那对红宝石的耳坠子,父亲送给春儿的,他曾多看了两眼。它们在灯光下泛著星子似的碎光,像两滴凝住的胭脂泪。
“给我的”柠儿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活泛起来,眼睛也亮了。
春儿点点头。
“舅舅上次给我带来的,说是给你,只让我转交。”
柠儿脸上又显出许久不见的那种骄矜神色。下巴微微抬起来,嘴角翘著,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耳坠子上瞟。
“父亲总这样,这些东西我多了去了,还总给我,麻烦得很。”
可她把那锦盒慎之又慎地塞进自己怀里。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睛转了转,站起身来,给春儿夹起一大块颤颤巍巍的油皮肘子,越过桌放到春儿碗里。
“嘿嘿,春儿姐姐,你吃这个。”
那脸上掛著的笑,小心翼翼又带著討好。
春儿笑笑,没推拒。
——
入了夜,进宝的房间烛火点的亮。
窗纸上印著两个交叠的影子,一个端正,一个微微侧著。偶尔影子晃动一下,一会儿又退回去。
“哎……”进宝嘆气,带著一点淡淡的无奈。
“如今这样,真不方便。”
春儿正捏著眉刀,细细地將他原本锋利的眉刮去一截,颳得细了些,弯了些。她俯下身,轻轻吹掉碎眉。
“您忍忍,很快就能长回来了。”
她指尖划过进宝的眉梢,能摸到一点细细的毛碴根儿。
进宝半闔著眼,声音懒洋洋的:“你就可著我折腾,怎么不去寻福子这事儿他也能干。”
春儿手上没停,嘴角弯上去。
“福子不成。”
她说著,又换了个角度,细细端详进宝的眉毛。
“他穿上裙子,光那个笑,那个做派,进宫走三步就得让人瞅出来。別人要是问一句『您是哪家的姑娘,真漂亮』,福子一准要说——”
她忽然掐著嗓子,声音捏得又尖又细,怪声怪气的:“放肆!竟敢冒犯咱家!”
“福子怎么能比得上您呢”
最后这句是她本来的声音,柔柔的带著笑意。
进宝得意地哼了一声,嘴角翘起来。
“那是。”
可这他卡了一瞬,忽地转过弯来。春儿掐著嗓子说的那几句,一点不像福子会说的。
倒是像他自己。
他眉头一挑,伸手,在春儿腰间不轻不重地拧一把。
“满肚子坏水儿。”
春儿被拧得痒,腰一缩,笑著去躲。这一躲,就躲进了眼前的怀里。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烛火晃了又晃,安静下来。
进宝没鬆手。
春儿的腰身贴著他的掌心,隔著薄薄一层衣裳,能摸到里头骨肉的形状。他的眉已经被修细了,却还留著原本上扬的眉峰,衬得那张脸冷肃里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他一只手托著她的臀,把人整个拢在怀里,下巴却偏过去不看她的眼睛。
“不许那么看人,”他声音低哑的厉害,“明儿还有正事。”
春儿挣了挣:“我知道的。可您別托著我,手,没好全呢。”
进宝没说什么。
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双手一托,把春儿整个人端了起来,抱著她在原地慢慢转了一个圈。春儿小小地叫了一声,鼻尖蹭著他衣领上沉水香的味道,手不由自主地攀住了他的肩。
进宝不动了。
他就那么站著,怀里抱著春儿,像托著一盏灯。
一盏十分明亮、十分值得小心捧著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