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丫头,你还不如这臭小子。”杨老將军慢条斯理开口。
进宝一愣。
“你是姓杨的,外头的亲戚小姐欺负到头上来了,就一句话不说这才是给杨家丟人。”
进宝的脸色悄悄缓了下来。
他扭头看春儿,傻丫头还愣著,像没听懂老將军在替她说话。
他的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春儿的。眼睛斜斜瞟过去,眼尾藏著一句敲打:你那伶俐劲儿呢
春儿一抖,回过神来。
“妹妹方才的话,说得不对。”
“今日去看宋掌柜治伤,是一个东家的本分。掌柜的给舅舅办著差,给我看著铺子,掛著实在的差事。我若不去,才是失职。”
她咽了咽,越说越顺,只觉得肚子里突然藏了一箩筐话:
“至於外头那些传言。詆毁三品誥命,是要治罪的。妹妹耳目灵通,却也不要过多掺和。到时事发,万万別牵连了自己。”
柠儿“我我我”了半天,说不出个整句。最后只是去拉老將军的袖子:“姑父,你不疼柠儿了吗——”
杨老將军嘆了口气,抽开自己的袖子。
“姑父自然疼你。”他说,“但姑父要是放任你不管,才是真的害你。”
他看向春儿。
“春儿丫头,你说该怎么办逐出府上也罢,怎么都好……你看著办。”
柠儿的脸一下子白了,真的怕了。她看看杨二,又看看春儿,眼珠提溜乱转。
这次来是自己好不容易求了父亲的……若是被打发回去,好久都见不到二表哥了。
她猛地扑到春儿身边。
“姐姐、姐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乱说话了,你別赶我走好不好,求你了——”
半是哭,半是卖娇。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方才那副娇俏模样。
春儿看了看杨老將军。他还皱著眉,看著柠儿似有心疼,但没鬆口。
她又看了看进宝,只见他微微摇了摇头。
春儿懂了。
义父把刀递到她手里,是要她立威。但她不能一刀砍下去,砍得太狠,伤的是义父的面子,也是舅父和杨家的那层亲。
她弯下腰,把柠儿扶起来。
“我怎会赶妹妹走”她的声音轻下来,哄小孩似的,“只是妹妹这性子太浮躁,不如在房里抄三日经,沉一沉心性。”
她笑著补了一句:“姐姐也是为你好。”
不是逐出府……
柠儿大大鬆了一口气。这处罚太轻,她几乎要笑出来。又忽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副扑上去求饶的样子有多丟人。
“谢谢姐姐宽厚。”她说,“柠儿……遵命。”
话说完了,才觉得又出了丑。什么“遵命”弄得自己像个丫鬟。
她偷偷抬眼,那个丑脸的掌柜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双黑眼睛渗人得很,像什么都看穿了。
柠儿的脸涨得通红。
她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一推。袖子甩甩,摔摔打打地哭著跑了。
杨老將军给杨二使了个眼色,杨二没动。
老將军踢了一脚他的凳子腿。
杨二这才像个被赶上架的鸭子似的,拖拖拉拉站起来,嘆著气追出门去。
桌下,进宝的腿与春儿的腿靠在了一处。
他刚挪过去的,脚腕圈住她的脚腕,像是圈著她。
杨老將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春儿,好丫头。”他又啜一大口酒,辣的吸一口气,“委屈你俩了,多吃饭。”
说完就不再说话了,埋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