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將军也开了口:“春儿丫头,你看看还能不能追若能办,就转给你舅舅,银钱让你舅舅补上。若办不了,也不用勉强。”
春儿正不知怎么接——这是拿进宝的生意做人情,偏一时半刻还没想出如何拒绝。
正迟疑间,忽见福子朝她极快地眨了下眼,又点了点头。动作一闪而过,旁人根本没有察觉。
这样的神情,她从前见过许多次。宫里遇到难办的差事,相熟的人彼此打个眼色,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意思也就只有一句——先应下来,后头自有法子。
春儿心里一定,朝福子点了头:“舅舅这儿確实急,让掌柜先去问问。”
福子应下就要告退,男人又追了一句:“记得告诉掌柜,这是杨老將军的意思。一定要办妥!”
杨老將军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只目光从那盆紫菊上扫过,又往福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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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摆上来时,眾人都没什么胃口。
桌上的菜一道道冒著热气,却少有人动筷。杨老將军和杨二肃著脸,舅老爷时不时朝院门方向瞟上一眼,连爱缠著杨二说笑的柠儿也安静了片刻。
倒是春儿难得落得清静。没人拉著她说话,也没人让她应付什么。她安安稳稳坐著,一口饭一口菜吃得认真。
青瓷小碗里的饭不知不觉便下去了大半。
柠儿瞧了她一会儿,忽然弯起唇角。
“如今大家都悬著心呢。也就春儿姐姐心宽体胖,饭还能吃得这样香。真叫人羡慕。”
这话听著是夸,落在桌上却有些不是滋味。
春儿微微一顿,口中的饭尚未咽下。她抬起头,耳根先染上几分红。
“我……”
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接,只得低头笑了笑,侷促的厉害。
杨老將军却接过了话。
“能吃是福,你们贵妃表姐小时候也是这样。吃饭最香,长得最高,后来也最有出息。”
他说著,伸筷夹了一块鱼腹上的嫩肉,放进春儿碗里。
“丫头,多吃些。”
春儿低头看著碗里的菜,一时怔住了。
“多谢义父。”声音轻轻的。
柠儿脸上的笑却有些掛不住,她撅起嘴,正想撒娇討句疼爱,外头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廝的声音隔著门帘响起:“老爷,晌午那位小哥回来了。”
桌边眾人齐齐抬头。
舅老爷最先坐不住,筷子一放就喊:“快传!”
不多时,福子便被领了进来。
他一路赶得急,额头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滚,却还是先规规矩矩行礼。
“回老將军、舅老爷的话,花能追回来。”
舅老爷眼睛顿时亮了,福子却又欠了欠身。
“只是这批花原本定给保定府一大户人家,里头牵扯不少,我们掌柜不敢擅专。想亲自登门,与老將军和舅老爷商议个两全的法子。”
话说到这份上,杨老將军也没什么可挑的,只让福子速速將人请来。
春儿心里怦怦跳起来。
杨老將军还不知道这掌柜的就是进宝——到时候见了面,脸上不好看,或给个下马威,可怎么好
饭后眾人各自散去。春儿站在廊下,来来回回踟躕了一晌。院中的湘妃竹沙沙响了一阵,她脚步调转过来,往自己小院里走了。
她终究没去找老將军说什么。实在怕原定好的见面,因自己多嘴毁掉。只在心里默默祈著,进宝一定要像往常那样准备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