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打感情牌。”顾夕瑶说。
林翌没说话,拇指摩挲着椅子扶手。
“皇上。”顾夕瑶看着他,“那封信的内容我们不知道,先帝到底写了什么,只有许崇文和林旭看过。”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信里有一句话,比如吾儿委屈,比如朕有愧于你,哪怕只有一句,传到朝堂上,就够用了。”
林翌的下颌绷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策略要不要变?”
顾夕瑶摇头,“不变,依旧让他说完,但我们需要提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或者至少知道沈鹤亭打算怎么用。”
“怎么知道?”
“净慈庵。”顾夕瑶走到桌边那张关系图前,“沈鹤亭的联络点在净慈庵,信使到了之后,他一定会通过净慈庵传递最后的指令或物件,四月十九日信使入城,到四月二十日大朝会,中间只有一夜。”
“你要在这一夜里截他的消息?”
“不截。”顾夕瑶的指尖点在净慈庵三个字上,“看,看他往庵里送什么,从庵里取什么,他准备带上朝堂的东西,在那一夜之间必须经手。”
她顿了顿。
“传阿诚,从今夜起,净慈庵外围加三组人,庵门、后墙、巷口,一只蚊子都不许放过。”
门外传来领命的脚步声。
顾夕瑶站在窗前,夜风把她鬓边的碎发吹起来。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说。
林翌走过来。
“沈鹤亭安排了家眷没有?”
林翌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个人如果打算在大朝会上公然对抗皇帝,他要么有退路,要么准备赴死,如果沈鹤亭近日悄悄转移家眷财产……
“查。”林翌说。
“嗯。”顾夕瑶没有转身,“如果他把家人送走了,说明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那么四月二十日他站出来的时候,就不是在陈情,是在殉道。”
殉道者,比陈情者可怕十倍。
因为死人的话,没人敢轻慢。
四月十八日。
阿诚的人查了一整天,结果在傍晚送到。
“沈鹤亭没有转移家眷,但他的妻子三天前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城外香山别院,对外说避暑。”
顾夕瑶看着条子。
“避暑?四月中旬避什么暑。”
“别院是沈家祖产,偏僻,不在官道上。”
“他把妻儿送到了一个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顾夕瑶把条子放下,“不是转移财产,是保命。”
这说明沈鹤亭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打算死,至少不打算让家人跟着死,他把家人藏好,自己留在京城做最后一击。
“他有退路。”林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什么退路?”
“净慈庵。”
顾夕瑶回头。
林翌手里拿着一份暗卫刚送到的急报,“今天下午,净慈庵后院地窖里搬进去了两只大箱子,从马车上卸的,车是从南城布庄过来的,但那布庄三天前刚换了东家。”
“箱子里是什么?”
“不知道,没法靠近。”
顾夕瑶沉默了片刻。
“不是布。”她说,“是跑路用的东西,干粮、银票、路引、备用文牒。”
沈鹤亭的算盘很清楚,四月二十日大朝会一搅,不管成不成,当天就走,净慈庵是他的出城通道。
“他以为我们不知道净慈庵。”
“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他十年来最大的底气。”顾夕瑶走到桌前坐下,“所以四月二十日他敢站出来,因为他觉得自己说完就能消失。”
“那就让他觉得。”林翌把急报收起来,“该堵的路提前堵死,但不惊动他。”
“对。”顾夕瑶铺开纸,“净慈庵当日落锁,堵住他退路,但要在他开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