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连夜去翰林院调。”林翌说。
顾夕瑶点头,转身去了偏殿。
承霁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比早上清亮了些。
“母后。”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顾夕瑶坐到床边,端起温水喂他喝了几口。
“饿不饿?”
承霁想了想,小声说:“想喝粥。”
“好,让人去熬。”
承霁喝完水,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拽住她的袖子。
“母后,我以后能不能不换先生了?”
顾夕瑶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让谁教你?”
“我想让母后教。”
五岁的孩子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本能地知道,他信任的人伤害了他,一直在身边的人没有。
“好。母后教你。”
承霁把脸埋进她肩窝,很快又睡着了。
顾夕瑶抱着他,目光落在窗外,书房那边还亮着灯,林翌在等翰林院回话。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
阿诚的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翰林院急报,永平六年的起居注在,没有缺损,但……”
“但什么?”
“永平六年三月到六月,共四个月的起居注,笔迹前后不一致,翰林院的老书吏说,有人重新誊抄过。”
顾夕瑶的瞳孔缩了一下。
誊抄过。
抽换原件、伪造副本,连起居注都提前做了手脚。
周鹤年这盘棋,比她想的还要深。
顾夕瑶把承霁交给乳母,连夜赶到御书房。
林翌已经把那四个月的起居注摊在案上,旁边站着翰林院老书吏孙慎,七十多岁,手指骨节粗大,正拿着水晶片逐页比对。
“看出什么了?”
孙慎放下水晶片,面色凝重。
“回皇后娘娘,这四个月的起居注确实被重新誊抄过,纸是旧纸,墨也做了旧,但有两处破绽。”
“哪两处?”
“一是笔锋。誊抄者刻意模仿原记注官蒋鸣的笔迹,但蒋鸣写之字末笔习惯上挑,誊抄者写了一百七十三个之字,有九个忘了。”
“第二呢?”
“纸张裁边,翰林院起居注用纸,每朝有固定的裁刀,刀口在纸边留下细微锯齿纹,这四个月的纸,锯齿纹和前后月份的对不上。”
“换了纸。”
“换了纸。”孙慎点头,“换纸的人很老练,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老朽是摸了三十年起居注才认出来的。”
林翌挥手让孙慎退下。
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周鹤年把能改的都改了。”林翌说,“密旨原件从内帑抽走,起居注关键四个月被替换,副本交给许崇文,如果不是我们先一步搜到他的手札,这些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顾夕瑶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改得再干净,有一样东西改不了。”
林翌看着她。
“人。”顾夕瑶说,“永平六年经手这件事的,除了周鹤年,还有先帝身边的近侍。拟旨需要用印,用印需要人在场。”
“先帝的近侍……永平朝的老人不多了。”
“不需要多,只需要一个,先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大太监,永平朝是谁?”
“赵喜,先帝驾崩后恩准出宫养老,住在京郊皇庄里,去年腊月内务府送冬衣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