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
“娘娘,皇上来了。”
林翌进门的时候,那张图已经摊在桌上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贺文渊”三个字上停了片刻。
“贺文渊建安十九年外放洛阳。”林翌开口,“我让吏部查了,举荐人是时任吏部侍郎冯绍,已故。”
“冯绍和周鹤年什么关系?”
“同年。”
同年举荐,一放就是六年,没有调动,这在正常的官员轮换中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人在暗中护着这个位置。
“贺文渊治下的洛阳,六年出过事没有?”
“没有。”林翌在她对面坐下,“考评年年优等,税赋足额,诉讼清明,挑不出毛病。”
“挑不出毛病才是最大的毛病。”
林翌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张首辅那边有进展了。”他换了话头。
顾夕瑶抬眼。
“暗语解了大半,周鹤年用的是自创的一套拆字法,张首辅花了两天才想起规律。”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张首辅亲笔,字迹略有颤抖。
“永平六年春,先帝密召臣入值,出示手书一份,言四子旭敏而有志,欲立为储,命臣代拟诏书,臣拟就,先帝阅后亲笔誊录一份,封入内帑,后因四子生母获罪,先帝收回成命,命臣焚毁底稿。臣焚底稿,暗留副本,此副本足以证先帝曾有易储之意,存之,待时而用。”
顾夕瑶一字一字看完。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先帝曾经想立林旭为太子。”她说。
“是。”
“周鹤年留了副本,交给许崇文。许崇文带着副本逃去洛阳。”
“是。”
“如果林旭拿到这份副本,公之于众……”
“先帝遗意四个字,够他掀起半壁朝堂。”林翌的声音很平,“哪怕密旨从未生效,但先帝确实写过,这一点无法否认。”
顾夕瑶闭了一下眼。
她想起前世,那一世没有这份密旨浮出水面,因为许崇文藏得很好,林旭也确实什么都没做,但这一世不一样,她提前掀了桌子,打碎了周鹤年门生网的外层保护,许崇文被逼着提前动用了这张底牌。
“内帑里那份先帝亲笔呢?”她忽然问。
林翌的表情变了。
“我让人查了,永平六年的内帑封存档,整整一年的记录……”
他顿了一下。
“都不在了。”
顾夕瑶的手指在桌面上一顿。
“什么时候丢的?”
“不知道,内帑档案的管理权在内侍省,周鹤年当年正是内侍省的直管太傅。”
周鹤年焚了底稿,留了副本,又把内帑里先帝的亲笔原件也抽走了。
唯一能证明“先帝收回成命”的原始记录消失了,唯一留存的,是周鹤年手中那份“先帝曾想立林旭”的副本。
一存一毁,天衣无缝。
“他把棋布了四十年。”顾夕瑶说。
偏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宋时瑶在门口探头,低声道:“娘娘,殿下醒了,想喝水。”
顾夕瑶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
“永平六年的起居注还在不在?”
林翌微微一怔。
“起居注是翰林院存档,不归内侍省管。”
“所以周鹤年可能没动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起居注虽然不会记录密旨原文,但如果永平六年先帝确实召见周鹤年并在之后收回成命,起居注上一定会有“召见”和“四子生母获罪”的对应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