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查过,凌晨寅时三刻,城西安定门放出去一辆药材商的马车,车上的通关文牒……”
“周宁。”
“不是。”阿诚顿了一下,“文牒上的名字是陈恪。”
顾夕瑶猛地抬头。
陈恪。
许崇文入职内侍省的担保人,三年前已经“病故”的陈恪。
死人的文牒,活人在用。
“追。”
“已经追了,但安定门外有三条岔路,车辙在五里外的石板路上断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顾夕瑶坐在椅子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份搜出来的门生联络名册封皮上。
名册最后一页,有一行新鲜的墨迹,像是临走前匆忙写下的。
“棋已落尽,子归洛阳。”
洛阳。
林旭在洛阳。
许崇文跑了,但他留下的东西比他本人更值钱。
十七箱内侍省旧档被连夜搬入宫中,林翌指派裴铮副手和张首辅各出两人,组成四人小组逐箱清点,第一箱打开的时候,四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里面不只有药方。
还有永平年间内侍省经手的所有宫廷秘辛档案,包括三起被官方定性为“暴病而亡”的嫔妃死因记录、两份篡改过的皇子体检脉案,以及一本周鹤年亲笔书写的手札。
手札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备忘存照。”
张首辅看到这本手札的时候,手抖了。
他和周鹤年斗了二十年,从翰林院斗到内阁,周鹤年死后他以为一切结束了,没想到老对手在地下埋了这么大一颗雷。
“这东西,必须皇上亲阅。”张首辅把手札合上,声音发紧。
手札当天送到御书房。
林翌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让人把顾夕瑶请来。
承霁的戒断反应进入第二天,比第一天更猛,凌晨吐了三次,烧到手心烫人,院正守了一夜,方子换了两轮,天亮时终于退了烧,睡着了。
顾夕瑶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御书房的。
林翌看见她的样子,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喝了再说。”
顾夕瑶接过来,喝了两口,放下。
“说吧。”
林翌把手札推过来。
“周鹤年这本手札,记了他从入仕到病逝四十年间经手的所有暗事。药方只是其中一部分。”
顾夕瑶翻开手札。
前几页是寻常的为官笔记,从第十七页开始变了味道。
周鹤年用极其克制的笔触记录了一件事,永平六年,他通过内侍省的渠道获得了一份先帝早年的密旨副本,内容涉及皇位传承的另一种可能。
密旨的具体内容被周鹤年用暗语写成,顾夕瑶看不懂。
但她看懂了周鹤年在这段暗语后面的批注:“此物足以翻覆天下,不可轻动,交四十二生保管,待时而用。”
四十二生。
门生录上的第四十二号,许崇文。
“他把密旨副本交给了许崇文。”顾夕瑶说。
“对。”林翌的声音很沉,“许崇文跑的时候,什么都留下了,唯独没留这份东西。”
“他带走了。”
“带走了,去了洛阳。”
两个人对视。
去洛阳给林旭送一份足以“翻覆天下”的密旨副本。
这才是许崇文真正的底牌。不是寂照散,不是崔衍,不是三十七句话,那些都是烟幕,拖延时间用的。
他真正要做的事,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件,把东西送到林旭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