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他说许崇文只告诉他,这东西吃了能让小孩听话。”林翌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只有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顾夕瑶闭了一下眼。
“那些话呢?教承霁说的那些话。”
“也是许崇文交代的,逐字逐句写在纸上,让他以讲史论的名义说给承霁听,一共三十七句,每天说两到三句,配合药效,在孩子最混沌的时候灌进去。”
三十七句。
半个月,三十七句。
每一句都是“你母后不好”。
顾夕瑶低头看着怀里烧得迷糊的承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张脸烧得滚烫,嘴唇干裂,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
“周朗呢?”
“张首辅的人天亮前去了他府上,人在,没跑。”
“不会跑的。”顾夕瑶声音很轻,“他给崔衍透题的事如果坐实,全家流放,他比谁都清楚,跑了更没活路。”
林翌蹲下来,和她平视。
“夕瑶,承霁会好的,院正说了,寂照散服用不超过一个月,戒断后不留后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我在想,”顾夕瑶打断他,眼睛盯着承霁的脸,“许崇文花了十五天就让我儿子恨我,上辈子那些人花了十年,效果一模一样。”
林翌没说话。
他不知道顾夕瑶的上辈子,但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被戳中旧伤的痛。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顾夕瑶的手很凉,指尖发白。
“善和寺那边有消息了。”林翌换了话头,“昨晚孙杂役进了善和寺后院,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我的人截了,包袱里是三套便装和一份通关文牒。”
顾夕瑶的手指动了一下。
“通关文牒上的名字?”
“周宁。”
许崇文的化名。
“他要跑。”
“来不及了。”林翌说,“天亮之前,草帽胡同和善和寺同时动手,阿诚带队。”
顾夕瑶看着他。
林翌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知道那种平静底下是什么。
“活的。”顾夕瑶说。
“我知道。”
承霁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一声“母后”,又没了声音。
顾夕瑶低下头,把被子掖好。
窗外天光渐亮,檐下的麻雀开始叫了。
林翌站起来,走到门口。
“阿诚那边一有消息,我立刻让人来报,你先换身衣服。”
他看了一眼她肩头承霁吐过的痕迹,嘴唇抿了一下,转身走了。
巳时,阿诚的人回来了。
草帽胡同的宅子里搜出了大量书信、药方底稿和一份完整的门生联络名册。
善和寺的密室里找到了十七箱封存的内侍省旧档,包括“寂照散”的原方。
住持了尘当场拿下。
但许崇文不在。
草帽胡同是空的,善和寺也是空的。
宅子里的灶台还有余温,茶杯里的水没凉透。
人刚走,最多提前了一个时辰。
阿诚单膝跪在殿外,声音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