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静下来以后,两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楚。
林晓走到门口往下看。
正好看见福来馆门口那盏灯灭了,楼下暗了一半。
只剩镇南门口那盏新换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打在墙上,也照着那块木牌。
字影斜斜落下来,落在楼梯口。
程意也走了过来,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片刻,楼下传来脚步声。
毛呢外套表弟拎着黑板往里搬,走到一半抬头,正好和林晓对上视线。
他顿了一下,朝楼上点了点头。
林晓也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话。
可那一瞬,谁都明白,这栋楼还是这栋楼。
只是比以前热闹了。
小梅洗完碗出来时,手都泡皱了。
她一边擦手一边往门口凑,看见楼下黑着灯,仰头问道:“晓姐,咱们灯还不关吗?”
“再亮会儿。”
“等谁啊?”
林晓看着楼梯口笑了笑:“不等谁。”
小梅没听懂,程意却明白了。
她朝楼梯下看去,巷子已经空了。
风吹过,红纸贴在墙上轻轻起伏。
那上面的墨已经干透了,在灯下黑得发亮。
现烧红鱼,二楼直上。
夜里没人再看,可灯亮着,它就还在。
像是在告诉明天一早路过的人:锅明早还会热。
门明早还会开。
想吃的人,照旧上楼。
第二天清晨,程意是第一个到的。
巷子还没完全醒过来,远处早点摊的锅盖碰得叮当响,石板路上泛着潮湿的光。
昨晚后半夜落了点雨,不大,只把屋檐和窗框洗了一遍,空气里浮着一点湿润的凉意。
她踩着楼梯往上走,走到转角时停了一下。
红纸还贴在墙上。
只是右下角被夜里的潮气浸得微微卷起来一点,边缘翘着,像片刚醒的叶子。
程意伸手压了压,纸还是牢的,只是浆糊被潮气逼软了。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小刷子和浆糊,蹲下身重新补了一圈。
刷子擦过墙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巷子里有人经过,脚步慢下来,看了她一眼。
是送牛奶的阿福。
车把上挂着两个铁皮奶桶,走起来碰得叮当响。
“这么早就贴新告示?”
程意没抬头:“不是新告示,补一下。”
阿福停住脚,看了看那红纸:“挺显眼。”
“显眼就行。”
“我昨天送奶时就看见了。”
阿福笑了笑。
“字不错。”
程意把纸角按平,站起身:“看清了?”
“看清了。”
“那就值了。”
阿福哈哈笑了两声,推着车走了。
奶桶一路叮当往巷口去了。
程意站在楼梯转角又看了一眼。
纸角服服帖帖压回墙上,墨迹在晨光里安安稳稳。
她这才上楼。
楼上门刚开,林晓拿着钥匙站在门口,看见她从楼梯上来:“又在补那纸?”
“潮了。”
“早知道昨晚收进来。”
程意摇头:“收了就没用了。”
林晓想了想,笑了。
“也是。”
镇南门一推开,屋里还留着昨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