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市前,前厅阿姨还是没忍住,上楼来借醋。
借完没立刻走,站在镇南门口看木牌。
赵婶在里头片鱼。
“看啥呢?”
“看看你们写得怎么这么顺。”
赵婶头也不抬。
“小梅想的。”
阿姨一愣。
“小梅?”
小梅正端茶出来,听见自己名字,赶紧摆手。
“我就顺口说的。”
阿姨把那句又念了一遍。
“现烧红烧鱼,鱼汁拌饭香。”
“确实顺。”
赵婶道:“顺是顺,鱼也得跟得上。”
阿姨笑。
“跟得上,昨天我都闻见了。”
她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你说,我们鱼头汤要不要也写一句?”
赵婶这回抬头了。
“你问我?”
“问你。”
赵婶擦擦手。
“先问你们自己。”
“什么?”
“你们想让人记住啥。”
阿姨不说话了,她站门口看着镇南来来往往的人。
楼下有人提着花卷上楼,有人端着空碗下楼。
门口那块牌子轻轻晃着,不是字把人招进来的。
是那句话背后,大家都知道锅里真有那道味。
她忽然明白了,招牌不是挂上去才有的。
是先有了锅里的底气,才挂得出去。
福来馆午市照常开。
鱼头汤还是卖得稳。
可前厅阿姨明显比平时多听了几耳朵。
“这汤今天白。”
“姜味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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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等。”
“等得值。”
她一边收桌,一边把这些话默默记在心里。
毛呢外套表弟也在听,听得比谁都认真。
甚至客人放下碗说一句“汤不错”,他都想追一句“哪儿不错”。
可又不好意思问。
直到修车师傅中午从镇南吃完鱼,又拐进福来馆要了碗鱼头汤。
一口下去,擦擦嘴。
“你们这汤还是稳。”
毛呢外套表弟终于问出口:“稳在哪儿?”
修车师傅一愣。
“啥?”
“我问你,稳在哪儿?”
修车师傅端着碗,认真想了想。
“白。”
“还有呢?”
“鲜,喝完胃里热。”
“还有呢?”
修车师傅看他。
“啥意思,你审我呢?”
前厅阿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修车师傅自己也笑了。
想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喝完想再来。”
毛呢外套表弟一下没说话了。
这句轻飘飘的,却像落到了点子上。
喝完想再来。
下午,福来馆柜台上多了一张废纸。
上面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字。
鱼头汤鲜、熬白、现炖、姜味足、喝完暖胃、喝完想再来。
阿姨站在边上看。
“写诗呢?”
毛呢外套表弟抓了抓头发。
“想句顺口的。”
“想出来没?”
“没有。”
老板坐在柜台后,慢悠悠说:“没事,但是千万别学镇南。”
毛呢外套表弟抬头,老板把算盘推开。
“人家是鱼汁拌饭香,那是人家的鱼。”
“你们是鱼头汤。”
“就说鱼头汤。”
阿姨点头。
“别为了顺口,把自己绕进去。”
新厨端着热汤出来,听见这句,接了一句:“汤好喝,比顺口重要。”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确实,顺口只是最后那一下。
真正把客人留住的,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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