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快最坏,客人等着急了,菜上来再好也先扣一半。”
张勇补一句:“锅也急。”
赵婶看他。
“你最近跟锅感情挺深。”
张勇一本正经:“被淡汤教育过。”
林晓笑得笔尖都抖了一下。
傍晚,走廊里多了一种新声音。
“这道要多久?”
“孩子能吃吗?”
“老人吃哪个?”
“赶时间点什么快?”
以前客人问得最多的是“哪家便宜”“哪边排队少”“今天有没有优惠”。
现在问的更多是合不合适。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客人也开始习惯两家店说清楚。
修车师傅坐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感叹道:“你们这一弄,吃饭像买鞋了。得问合不合脚。”
会计大姐正在等打包,立刻接话:“吃饭当然要合口。鞋不合脚磨脚,菜不合口磨心。”
瘦大姐带着孩子从分店出来。
“磨心就算了,菜不合口还磨胃。”
孩子又插嘴:“鱼刺磨嘴。”
大家都笑。
福来馆前厅阿姨听见,也笑着回了一句:“所以鱼尾慢吃。”
毛呢外套表弟站在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小菜牌,忽然也接了一句:“小菜先看牌。”
这句有些硬,却没刺。
修车师傅一拍工具箱。
“行啊,今天都会说人话了。”
毛呢外套表弟脸一僵,正想回,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只闷声说:“你补你的胎吧。”
修车师傅笑得更厉害。
“这句也比以前顺耳。”
林晓在镇南门口看着,心里有点想笑,也有点感慨。
一个人真要改,最先改的未必是心。
可能就是少顶一句嘴,少刺别人一下,多把话落回自己该干的活上。
毛呢外套表弟还远远谈不上稳,可他至少开始知道,有些话说出去,没用,还招人烦。
这已经是开头。
晚上,福来馆老板把毛呢外套表弟叫到柜台后。
不是骂他。
桌上放着今天的账,还有那块小菜牌。
老板看了很久,才说:“今天你写的牌子,有用。”
毛呢外套表弟愣了一下。
“啊?”
老板说:
“添小菜的没闹。急客那桌,最后也没骂。”
毛呢外套表弟脸色有点别扭。
“鱼头汤那句,我说错了。”
老板看他一眼。
“知道错,比不知道强。”
这话要是以前从老板嘴里出来,毛呢外套表弟会觉得刺耳。
今天听着,反倒心里更空,也更实。
老板又说:
“以后前厅的牌子,你跟阿姨一起写。写清楚,别写花。”
毛呢外套表弟低声应了。
“行。”
顿了顿,他又问:“那我以后不站门口喊了?”
福来馆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要喊,也喊菜。别喊别人。”
这句话落下来,毛呢外套表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喊菜,别喊别人。
这就是他以后要学的事。
不是不能张嘴。
是张嘴要对着自己的锅,不要对着别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