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自己也许得学着怎么在这条走廊里重新站稳。
不是靠喊。
也不是靠风。
是靠能写清楚一碟小菜多少钱。
第二天一早,福来馆门口那块小黑板,比平时摆得更正。
上面几行字写得大,横平竖直,虽然说不上多好看,却清楚得很。
小菜随餐小份,添大份两分钱,先说清,后上桌。
修车师傅第一个看见,停在门口念了一遍,笑了。
“这字够大,今天再说没看见就赖不着你们了。”
毛呢外套表弟正弯腰搬凳子,听见这句,动作一顿。
以前这种话,他多半会回一句“那是”,或者顺着挤出点带刺的笑。可今天他只是把凳子放好,低声说:“看得清就行。”
修车师傅挑了挑眉。
他也看出来了,这人今天不太一样。
不是变得多和气,只是身上那股总想抢一句的劲,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人还别扭,可至少不再往外扎。
福来馆前厅阿姨从里头出来,听见修车师傅那句,也看了一眼黑板。
“写得行。”
毛呢外套表弟嘴上没说什么,耳根却有点红。
这点红被瘦大姐看见了。
她牵着孩子路过,立刻笑道:“哟,写个小菜牌还不好意思了?”
毛呢外套表弟脸色一下僵住。
孩子仰头念了一遍,认真说:“娘,我看懂了。大份要钱。”
瘦大姐拍了拍他脑袋。
“看懂就行,以后别装没看见。”
毛呢外套表弟忍了忍,最后只说:“给孩子看得懂,说明字没白写。”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以前从不会这么接。
瘦大姐也愣了愣,随即笑了。
“行,今天这话顺耳。”
说完,她牵着孩子往分店去了。
毛呢外套表弟站在原地,手指在围裙边上蹭了蹭,心里那口别扭没有完全散,可也没有像前些天那样烧起来。
原来客人不一定是来挑他刺的。
有时候,人家就是看见了,说一句。
你把话接顺了,也就过去了。
镇南店这边,林晓很快听说了福来馆小菜牌子的事。
修车师傅过来喝水,顺嘴学给她听。
“那小子今天字写得真大,跟怕人看不见似的。”
赵婶在旁边听见,哼了一声。
“这不是好事?前头那些字要是也写这么清楚,少闹多少事。”
林晓笑着把水递给修车师傅。
“他写的是先说清,后上桌?”
“对。”
修车师傅点头。
“这句还挺像样。”
林晓心里微微一动,立刻记下来。
福来馆表弟写小菜牌:先说清,后上桌。
客人能看懂,反应好。
写完以后,她抬头看了眼自己柜台内侧的那张小纸。
说清楚,不丢生意,反而留生意。
这两句话虽然写在不同的店里,可意思竟然对上了。
程意看过后,只说了一句:“他要是真能往前走,对福来馆是好事。”
张勇从后厨探头。
“你觉得他能改?”
赵婶接得很快:“人又不是咸菜,泡一晚上就换味,慢慢看。”
林晓笑了。
这话糙,但准。
毛呢外套表弟以前那些事,不会因为写了一块小菜牌就一笔勾销。
可人要是真的开始知道“话要说清”,那至少说明他脚底下那摊泥,开始干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