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8年12月26日，周日，下午三点。
N城的冬天很冷，但阳光很好。客厅里的暖气烧得足足的，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林凡从储藏室的角落里翻出一个落了灰的硬盘盒，用湿布擦干净，拿到客厅。
“这是什么？”苏晚晴（星）从厨房探出头。她用苏晚晴的身体，但眼神是晚星的——亮亮的，带着好奇心。
“老硬盘。里面存的咱们家的老视频。”林凡把硬盘盒打开，拿出那块黑色的硬盘。
苏晚星（晴）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用的是苏晚星的身体，但眼神温柔的。“什么老视频？”
“安安小时候的，还有星月的。还有……我们年轻时候的。”
苏晚晴（星）走过来，把洗碗手套脱了，坐在林凡旁边。苏晚星（晴）也坐下。安安今年十二岁，上初中一年级，个子已经到苏晚晴耳朵了。她正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到“老视频”三个字，放下笔跑出来。
“什么老视频？安安要看！”
星月十岁，上小学四年级，剪了齐耳短发，像个假小子。她从沙发上跳下来，凑过来：“星月也要看！”
林凡把硬盘接到电视上，打开文件夹。里面按照年份分了十几个子文件夹，最早的是2026年。
“2026年……那是我和姐第一次互换那年。”苏晚晴（星）说。
“十八年前了。”苏晚星（晴）感慨。
“十八年！”安安惊讶，“爸爸，你十八年前长什么样？”
“你看了就知道。”
林凡点开2026年的文件夹，里面有几个视频文件。第一个文件名是“_安安满月”。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出现了苏晚晴的脸——二十七岁的苏晚晴，皮肤白净，黑长直发，左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她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低头看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是妈妈！”安安指着屏幕，“妈妈好年轻！”
“那是十八年前。”苏晚晴（星）笑了。屏幕里的苏晚晴抬起头，对着镜头说：“林凡，你拍好了没有？安安要换尿布了。”
镜头后面传来林凡的声音：“再拍一会儿。她笑了一下。”
“没笑。那是脸抽筋。”
屏幕里的苏晚晴低头看怀里的安安，安安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开。苏晚晴亲了亲她的额头，安安突然睁开眼睛，看着镜头，咧着嘴笑了——没牙的，粉色的牙龈。
“她笑了！”屏幕里的苏晚晴惊喜地喊。镜头后面林凡也笑了。
客厅里，安安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捂着脸：“安安小时候好丑。”
“不丑。可爱。”苏晚星（晴）说。
星月趴在茶几上，眼睛盯着屏幕：“那是姐姐吗？好小。”
“你那时候还没出生。”安安说。
林凡点开第二个视频，文件名是“_结婚纪念日”。画面里，苏晚晴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个蛋糕，上面插着蜡烛。林凡坐她对面，苏晚星站在旁边拿着相机。
“这是姐和姐夫结婚纪念日那次。”苏晚晴（星）说。
“你记得？”苏晚星（晴）问。
“当然。那天你偷偷许了愿，后来你告诉我许了什么。”
屏幕里，苏晚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蛋糕上的蜡烛许愿。她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屏幕里苏晚星问。
“不告诉你。”屏幕里苏晚晴笑了。
客厅里，安安问：“妈妈，你许了什么愿？”
苏晚晴（星）看着屏幕，想了想：“许愿……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视频继续播放。屏幕里苏晚晴切蛋糕，第一块给林凡，第二块给苏晚星，第三块给自己。苏晚星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奶油沾到鼻尖上。屏幕里苏晚晴笑着帮她擦，苏晚星躲了一下，奶油蹭到了苏晚晴脸上。
“你们姐妹俩，吃个蛋糕都能闹。”屏幕里林凡说。
“你管我们。”屏幕里两人异口同声。
客厅里，星月笑得前仰后合：“妈妈和小姨小时候好幼稚。”
“那是十八年前。”苏晚晴（星）笑了，“我们当时也年轻。”
林凡点开第三个视频，文件名是“_点点周岁”。画面里，客厅布置了气球和彩带，安安穿着红色的小裙子，在爬行垫上爬来爬去。她爬到一个礼物盒旁边，伸手扯包装纸，扯下一块塞进嘴里。
“哎哎哎，不能吃！”屏幕里苏晚晴冲过去，把纸从她嘴里掏出来。安安愣了一下，然后瘪嘴，要哭的样子。屏幕里苏晚星拿了一个摇铃在她面前晃，叮叮当当，安安不哭了，伸手去抓摇铃。
客厅里，安安捂脸：“安安那时候好丢人。”
“不丢人。小孩子都这样。”苏晚星（晴）说。
星月看着屏幕里那个圆滚滚的小婴儿，问：“那是姐姐吗？好胖。”
“那是婴儿肥。”安安说。
“星月小时候也胖。”
“你现在也胖。”
“不胖。星月标准体重。”
姐妹俩拌嘴，大人不管。
林凡点开2028年的视频，文件名是“_星月出生”。画面在产房外面，林凡拿着手机，手在抖。镜头晃得厉害，只能看到白色的墙壁和走廊。
“爸爸，你手好抖。”安安说。
“紧张。”林凡说。
画面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很响亮。镜头猛地转向产房门口，护士推着婴儿车出来，里面躺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头发黑黑的，脸皱得像个小老头。
“这是星月？”安安凑近屏幕，“好丑。”
“你小时候也丑。”星月说。
“我没这么丑。”
“有。妈妈说的。”
苏晚晴（星）笑了：“都丑。刚出生都丑。后来就好看了。”
屏幕里，林凡接过护士手里的婴儿车，低头看着星月，手还在抖。他声音沙哑地说：“星月，我是爸爸。”星月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林凡哭了。
客厅里，星月看着屏幕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林凡，笑了：“爸爸哭得好丑。”
“你出生的时候，爸爸高兴。”林凡说。
“星月知道。星月也高兴。”
林凡点开2030年的视频，文件名是“_普吉岛”。画面在海边，安安两岁半，穿着粉色小比基尼，头上戴着小草帽。她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海浪冲上来，她尖叫着往回跑，扑进苏晚晴怀里。
“安安怕浪。”屏幕里苏晚星的声音。
“她不怕。”屏幕里苏晚晴说，“她就是喜欢尖叫。”
安安回头看苏晚晴（星）：“妈妈，安安那时候怕不怕？”
“不怕。你从小就胆子大。”
星月指着屏幕：“姐姐，你后面有个人在游泳。”
安安看了看：“那是外国人。”
“你那时候会说外国话吗？”
“不会。安安只会说中文。”
屏幕里，苏晚星举着相机拍海面，镜头转回来，拍到苏晚晴和苏晚星坐在沙滩垫上聊天。两人靠得很近，头几乎挨在一起。
客厅里，苏晚晴（星）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说：“那时候我们还在频繁互换。去普吉岛之前刚换过一次。”
“你还记得？”苏晚星（晴）问。
“记得。那天早上起床，看到你的手，愣了好一会儿。”
“我也是。”
安安听着她们说话，插嘴：“安安那时候已经分得清了。妈妈的眼睛软软的，小姨的眼睛亮亮的。不管怎么换，安安都分得清。”
“你从小就厉害。”苏晚晴（星）笑了。
林凡点开2034年的视频，文件名是“_安安小学毕业”。画面里，安安穿着毕业服，戴着毕业帽，站在学校门口。个子比同龄人高一头，扎着马尾，笑得很自信。苏晚晴和苏晚星站在她两边，林凡在后面举着相机。
“安安小学毕业了。时间真快。”屏幕里林凡的声音。
“爸爸，你别说那么快。安安还没走远。”屏幕里安安说。
“爸爸舍不得你。”
“安安每天回来。又不是不回来。”
客厅里，安安看着屏幕里十二岁的自己，叹了口气：“那时候安安好天真。以为每天回来就是永远。”
“你现在也天真。”星月说。
“你现在才天真。”
“星月不天真。星月懂事。”
林凡点开2036年的视频，文件名是“_安安读作文”。画面在客厅，安安十岁，穿着校服，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稿纸，认真地读《我的家》。她读到“我的家像一颗跳跳糖”时，苏晚晴哭了。她读到“一个妈妈装不下，所以需要两个”时，苏晚星哭了。她读到“爸爸是太阳，一个就够了”时，林凡转过身去擦眼睛。
客厅里，安安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笑了：“安安那时候读得不够好。声音太小了。”
“不小。我们都听到了。”苏晚星（晴）说。
“你们哭了。”
“因为感动。”
星月举手：“星月没哭。星月觉得姐姐棒。”
“你那时候在吃排骨。”安安说。
星月想了想，好像确实在吃排骨。
林凡点开2038年的视频，文件名是“_圣诞树”。画面是前几天拍的，客厅里摆了一棵圣诞树，安安和星月在挂装饰球。安安踮着脚尖把星星放到树顶，星月在
“姐姐，挂歪了。”屏幕里星月说。
“没歪。是树歪了。”
“树没歪。你歪了。”
“你歪了。”
两人吵了几句，苏晚晴（星）从厨房探出头：“别吵了，星星没歪，树也没歪，是你们眼睛歪了。”
屏幕里安安和星月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客厅里，星月看着屏幕，说：“那天安安挂星星，真的歪了。星月后来扶正了。”
“你没扶。那是风。”
“屋里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