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那原本因紧张而微微佝僂的腰杆,此刻拔得笔直。他眼神里那些属於商人的精於算计和左右逢源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不可小覷的豪情与悍气。
“老首长,有您这句话,我林鸿生这颗心,算是彻底砸实了!”
林鸿生的嗓音乾脆有力,透著歷经千帆的破釜沉舟:
“娇娇是我的命根子,这不假。但我今天也把底牌翻在桌面上,只要国家还需要她这身本事,只要她自己拿定了主意要往下走……”
林鸿生伸出两根手指,在掉漆的桌面上“咚、咚”重重叩了两下,眼神狠厉:
“进修班这锅水再烫,也得有人劈柴烧火!我林家必定倾尽全力托著她站到最顶上去!绝不给国家的后方,拖半点后腿!”
陈老爷子看著眼前这个仿佛瞬间脱胎换骨的商界巨鱷,原本紧绷的嘴角,终於缓缓拉开了一个欣慰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再多说,只是端起手边那个掉漆的搪瓷缸,以茶代酒,隔著桌子,对著林鸿生郑重地扬了扬。
“好。”
两个男人隔著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一个代表著不屈的铁血军方,一个代表著隱秘的巨量財力。为了同一个叫林娇玥的女孩,为了这片刚刚在废墟上甦醒的土地的未来。
无声之中,他们达成了某种坚不可摧的默契同盟。
……
与堂屋相比,里屋的光线明显要暗上几分。
窗户虽然关得严实,但屋外的寒风还是不死心地顺著老旧的窗框缝隙往里钻,带进了一丝属於四九城特有的乾燥与凛冽。
屋里没有生炉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云南白药混合著消毒水的气味,极具穿透力地縈绕在鼻尖。
陈设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一张焊著铁架的单人硬板床,一张铺著洗褪色绿布的旧书桌,外加一个把手都掉了漆的实木衣柜,这便是屋里全部的家当。
陈默正半靠在床头,背后隨意垫著两个被压得有些发硬的旧蕎麦枕头。
他身上套著一件洗得发白、隱约还能看到几处补丁的灰色病號服。比起在瀋阳军区医院被从废墟里刨出来时的惨状,他脸上的气色確实好转了些许。
至少,颧骨上那层隨时可能断气的灰败死气已经褪去,但整个人却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
原本就冷硬锋利的下頜线条,此刻因为消瘦,更是凌厉得犹如刀削斧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听见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陈默的目光瞬间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般,精准且锐利地刺向门口。
但就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那双原本布满警惕与寒意的深邃眼眸,倏地迸发出一种惊人的亮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左手撑住有些硌人的床板,腰腹一用力,就要强行坐直身体。
然而,这个动作幅度太大,瞬间牵扯到了他肩背处那道贯穿伤的肌肉群。
“嘶——”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陈默喉咙里滚了出来。他紧咬著牙关,额头上在瞬间便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撑著床板的手臂却硬生生绷著,没有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