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同志。”
陈老爷子端起缺口的碗喝了一口热粥,放下碗时,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逼视过来,
“我知道你家底厚,以前在大后方是大商贾,人脉广,手腕也硬。”
林鸿生的身体本能地微微绷紧。这是一种在商海沉浮多年留下的肌肉记忆,一旦被人点破底细,就得隨时防备暗箭。
但他这次没有躲闪,也没有打太极,而是目光灼灼地迎上这位老將军的视线:
“老首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有什么交代,明示就是。”
“別紧张,我不是要查你成分。”
陈老爷子摆了摆手,原本隨意的语气骤然变得郑重,他一字一句地开口,声线里带著一种肃杀之气:
“我就是想说,你作为一个疼闺女的父亲,愿意放手让她把这一身绝学拿出来报效国家,甚至去趟军工系统里的雷区,那里头的明枪暗箭、利益盘根错节,甚至要冒著被敌特分子盯上暗杀的风险……”
老爷子顿了顿,布满硝烟痕跡的双手撑在桌沿上:
“我陈某人,佩服!”
林鸿生端著海碗的手一顿。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將星,竟然会低头跟他说出“佩服”二字。
“你放心。”
陈老爷子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在战场上积淀下来的恐怖压迫感再次涌现,但这股气场此刻却化作了一面密不透风的坚盾:
“进修班的事,张局长已经跟我交了底。这丫头是要去砸几百號顽固派的老饭碗,里面还不知道藏著多少暗桩。阻力大,危险更大!”
说到这,老爷子扬起一只大手,在掉漆的八仙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碗里的勺子叮噹直响:
“但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陈家还有一个人在喘气,只要这四九城的卫戍部队还有一桿枪在手里!在这片天底下,我就绝不会让林工掉一根头髮!以后谁要是敢动她一下,我陈某人抄起枪毙了他!”
这句话砸在林鸿生的耳朵里,简直比任何一张数额惊人的商业匯票都要重逾千斤。
因为说出这话的,是一个把四个至亲全部送上战场、再也没能等他们回来的老军人!他口中的“绝不会掉一根头髮”,是用满门忠烈的鲜血换来的,是对“国家重器”最高级別的护卫承诺!
林鸿生死死盯著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棒碴粥。
粗糲的玉米碴子,配著旁边碟子里几文钱一斤的咸萝卜条。这本该是他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粗茶淡饭。
但他此刻没有丝毫嫌弃,双手端起那只粗瓷海碗,仰起脖子,將碗沿贴紧嘴唇,“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地往下灌。
粗糙的粮食颗粒划过喉咙,带著些许拉嗓子的涩感,却在胃里翻腾出一种火辣辣的真实与滚烫。
他喝得极快,极乾净。碗底朝天,连一粒碴子都没有剩下。
“砰!”
空碗被林鸿生重重地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