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这天,北六条胡同的雪积得更厚了,青砖灰瓦上盖著一层白绒毯,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著裊裊炊烟,空气里飘著炸丸子和蒸馒头的香味。
陈征刚把写好的春联贴在院门上,红底黑字,笔力道劲——上联是“墨绘山河抒壮志”,下联是“笔书岁月展宏图”,横批“大有可为”。小萝下头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拍著小手喊:“陈征叔叔,你写的字真好看!比我爸写的强多了!”
陈征笑著揉了揉他的头,刚要回屋,就听见胡同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吉普车引擎声。
这声音,比平日里的自行车铃鐺声响亮多了,瞬间吸引了半条胡同的注意。
张老头正蹲在墙根下扫雪,听见声音,手里的扫帚顿了顿,眯著眼往院门口瞅:“这又是谁家的车啊难不成又是找陈征的”
马大姐正在陈征的厨房里帮著他忙活,手里还拎著刚炸好的丸子:“肯定是!这阵子找陈征的人就没断过!”
话音刚落,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稳稳地停在了9號院门口。车门一开,于洋、老周还有张錚、黄建中,四个人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下了车,脸上都带著喜气洋洋的笑容。
“陈征同志!过年好啊!”于洋嗓门洪亮,一嗓子喊出来,整条胡同的人都听见了。
陈征愣了一下,赶紧拄著拐杖迎上去:“於老师,周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快进屋!”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们来给你拜个早年!”老周拎著手里的网兜,笑得合不拢嘴,“里面是电影厂给你准备的年货,腊肉、白酒、还有两袋白面,我们王厂长特別嘱託,一定要把这份温暖替他带到!”
张錚和黄建中也拎著东西凑上来:“还有我们俩的一点心意,准备了几斤糖果,甜甜蜜蜜过个年!《小花》的前期准备差不多了,等过了年就能正式开拍!”
陈征看著几个人的效率和他们拿过来的东西,心里暖暖的:“太客气了,你们真是太客气了!”他是真没想到,燕影厂还会专门来慰问、看望他。
几个人正说著话,胡同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费声福拎著一个帆布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还跟著居委会的王主任。
“陈征!陈征!过年好!!”费声福跑得满脸通红,一进门就嚷嚷,“我代表编辑部过来看看你!”
王主任也笑著走上前,手里拿著米麵油:“陈征同志,你可是咱们街道的骄傲啊!我代表街道特意给你送点年货来,生活上有什么需要一定要提!”
这下,围观的街坊们彻底炸开了锅。
刚才还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眼睛里满是羡慕。
“我的天爷!电影厂的导演亲自来拜年!还送这么多年货!”
“编辑部也给发东西!画连环画待遇这么好!”
“街道上送爱心,咋不给咱们送点儿”
那些以前背后嘀咕陈征的街坊,此刻都围了过来,更是满脸堆笑,嘴上的好听话,跟不要钱似的,恨不得凑上去帮著拎东西。
已经有人开始打听,“陈征,以后我家孩子要是想学画小人书,您可得多指点指点!”
“就是,我家那小子总爱乱涂乱画的,我觉得应该很有天赋,要不陈征你给他当老师吧”
陈征看著眼前热情的街坊,心里清楚,这些热情里,多半都是被羡慕给闹的。他只是淡淡一笑,客气地应著,並没有过多理会。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哼,你自己这年过的倒是什么都不缺了当真是一点都不管家里人!”
陈远和於明丽竟然又来了,站在人群外,脸色铁青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们本来是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从陈征这儿捞点年货,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么一幕—一电影厂、杂誌社、街道的人都来给陈征送温暖,送了这么多东西。
於明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包小包,心里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扯了扯陈远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你看陈征那年过的。今儿正好赶上了,是个好机会,可不能轻易错过。”
陈远咬了咬牙,心里的贪念压过了羞耻。他拨开人群,走到陈征面前,脸上挤出一丝諂媚的笑:“陈征,恭喜你啊!你看你现在出息了,哥替你高兴!那个————你看今年这么紧张,过年家里都没怎么准备,你能不能多少帮衬点我和你嫂子还好说,咱爸咱妈总不能过年没有个过年样子吧!”
於明丽也赶紧附和:“是啊陈征!你们是亲兄弟!你现在有本事了,大过年的,无论如何可不能忘了哥,更不能忘了爹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