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苦战(1 / 2)

萨莱把难民编成队,每一队前面是扛著炸药包的男人,中间是抱著孩子的妇女,最后面是端著机枪督战的嫡系。

第一批“肉盾”被驱赶上阵地时,是自从恩加伊进攻发起后的第四天清晨。

恩加伊在指挥部里一夜没合眼。

前一天的进攻又折了一个排,萨莱把重机枪阵地往前推了三百米,交叉火力覆盖了村子南边最后一段有树木遮挡的开阔地。

拉莫尔组织了两个军工组,趁夜色摸到机枪阵地附近,想用手榴弹端掉它。

但萨莱的人早有防备,在机枪阵地周围布了绊雷,军工组还没摸到位置就触雷了——三个人炸断了腿,一个人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脸,拉莫尔亲自带人把他们抢回来的时候,血拖了一路。

恩加伊揉了揉眼睛,端起搪瓷缸子想喝水,就在这时候,前沿观察哨的电话响了。

“报告!敌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厉害,

“敌人把老百姓赶上来了!”

恩加伊的手顿住了。“多少人”

“看不清……起码三四百……有老人,有女人,有小孩……”

“他们拿著武器吗”

“扛炸药包的……有,但还有抱著孩子的……走在最前面的,扛炸药包,后面的……后面有拿枪的,在督战……”

恩加伊放下电话,转身看著墙上那张已经被翻烂的地图。

村子南边那段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

他们的机枪阵地设在一条乾涸的河沟后面,河沟前面是一片两百多米宽的平地。萨莱的人几次想从这里突破都没成功,因为无遮无拦,衝过来就是送死。

现在,萨莱给这片无遮无拦的平地铺上了一层“肉盾”。

“怎么办”

拉莫尔站在他身后,声音紧绷。

恩加伊没有回答。他抓起望远镜,快步走出指挥部,沿著交通壕跑到前沿阵地。

阵地上的战士们都已经看见了。

两百多米外,黑压压的人群正朝这边涌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扛著炸药包的男人,他们衣衫襤褸,面如死灰,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像行尸走肉。中间是抱著孩子的妇女,哭喊著、踉蹌著,有的孩子在大哭,有的已经没了声音。

最后面是一排端著步枪、穿著杂色军装的萨莱嫡系。

他们不紧不慢地跟著,枪口指著前面的人群。

“连长,打不打”旁边一个年轻的机枪手声音发颤,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连长没有回答。他望著恩加伊。

恩加伊望著那群越来越近的人。

望远镜里,他看见最前面那个扛炸药包的男人,大约三十来岁,满脸尘土,嘴唇乾裂,眼睛里没有光。

男人的身后是一个抱著婴儿的妇女,婴儿太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哼唧。

这是萨莱从周边村子抓来的老百姓。

电话响了。

二营长在电话那头吼:

“政委同志,我们这边也有!好几百人,正往阵地上涌!怎么办你倒是说话啊!”

恩加伊握著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

“不许开枪。”

他说,声音很轻。

“什么”二营长没听清。

“不许开枪!那些人是老百姓!是萨莱抓来的老百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沉重的嘆息。

“那怎么办让他们衝过来扛著炸药包衝过来”

恩加伊没有回答。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望著拉莫尔。

“让一营和二营,交替掩护,后撤两百米。

撤到河沟后面的第二道防线。”

“撤”拉莫尔瞪大了眼睛,

“撤了,萨莱就会趁机衝上来。

到时候別说第二道防线,第三道第四道都不一定守得住。”

“不撤,你让同志们开枪打老百姓吗”

恩加伊的声音突然拔高。

拉莫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恩加伊说得对。

开枪,正中萨莱下怀。萨莱巴不得共產党军队对老百姓开枪,这样他就可以在广播里、在传单上、在每一个被他控制的村子里说:

“共產党杀老百姓了!共產党和殖民者一样,不把非洲人当人!”

但他也知道,不撤,扛著炸药包的老百姓走到阵地上,引线一拉,大家一起完蛋。

“撤。”恩加伊说,

“我负全责。撤到第二道防线,依託河沟组织防御。

老百姓衝过来,用身体挡,用喊话劝,用手拦,但绝不许开枪。”

撤退在十五分钟內完成。

机枪从河沟前沿撤到后方一百五十米处的一处坡地上,步兵在河沟与坡地之间的开阔地带重新组织防线。

这个过程很艰难——既要防止老百姓衝上来,又要防止萨莱的嫡系趁机穿插。

战士们用身体挡在老百姓面前,高声喊著“放下武器”“我们是来帮你们的”“別给萨莱卖命”,有的人嗓子都喊哑了。

但没用。

扛炸药包的男人根本不听,他们被身后的督战队逼著往前推,有的已经处於半疯癲状態,看见穿军装的就扑上来拉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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