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问起来,他怎么答
说“朕是为了朝堂平衡”说“朕並非针对沈家”
说来说去,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李景琰重重嘆了口气,正要起身回宫,却见远处小径上,一个消瘦的身影踉踉蹌蹌地跑来。
身后还跟著几个追赶的小太监。
眼看就要被追上,那人却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皇上!皇上救命!”
李景琰定睛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竟然是夏云舒!
昔日骄纵跋扈的侍郎千金,如今形容枯槁,一身宫女粗布,瘦得几乎脱了形。
唯有那双眼睛,瀲灩著水光,怯生生地抬头望向他——
仍旧像极了初入宫时的沈令仪。
“你怎么出来了”李景琰皱眉,“冷宫的人呢还不把她带回去!”
小太监们连忙上前要拖人。
夏云舒膝行两步,哭得声嘶力竭却不敢高声,只压著嗓子哀求:
“皇上!云舒知道错了!云舒不该僭越,不该痴心妄想!”
“云舒不敢再求什么名分了,只求……只求能在皇上身边做个粗使丫头,端茶倒水,伺候起居。
云舒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远远看著皇上,云舒就知足了!”
她哭得真切,卑微得令人心软。
泪水从那双酷似沈令仪的眼睛里滚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李景琰看著她。
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不无辜。
夏家满门谋害朝廷命官、毒杀孕妇,桩桩件件都是铁案。
更何况,夏云舒当初在宫里也没少兴风作浪。
可是……那双眼睛,还能让他想起令仪刚入宫时的样子。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
“罢了,朕便拉你一把。”
夏云舒一怔,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她贏了!她赌对了!
只要她够卑微,够可怜,这个男人就会心软!
“谢皇上恩典!”夏云舒连连叩首,心中升起了希望,“云舒定当尽心服侍皇上,將功折罪!”
李景琰却只是淡淡一笑:“好啊,既然你诚心悔过……传朕旨意,封夏氏为常在,赐居翠微轩偏殿。”
常在!
夏云舒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以为自己起码也能混个贵人!
不甘在胸口翻涌,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钻心。
但夏云舒不敢表露分毫,只能磕头谢恩:“臣妾……谢皇上恩典。”
“头,抬起来。”
夏云舒依言抬起脸。
李景琰上前一步,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著那张脸。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带著几分审视,又带著几分轻蔑。
“你该庆幸。”李景琰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庆……庆幸什么”夏云舒颤声问。
“庆幸你这双眼睛,像极了贵妃。”李景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刃上。
“以后安分些,別弄脏了这双眼睛。”
说完,他鬆开手,拂袖而去,连头都没有回。
夏云舒跪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她叩头谢恩,声音柔顺到骨子里:“臣妾谨遵圣諭。”
可是,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她眼底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终於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在皇帝眼里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一件替代品,一件玩意儿,用来宣泄皇帝对沈令仪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可是……那又怎样
夏云舒慢慢站起来,揉了揉酸疼的膝盖。
今时不同往日了。她没了娘家,没了靠山,在这宫里要想活下去,就得忍!
忍到能报仇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