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血液顺著战甲的裂缝不断渗出,沿著手臂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长发被鲜血与尘土黏连成缕,散乱披散在肩头,狼狈至极,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著前方黑压压的神族大军,没有半分退意。
此人正是苏长歌二师妹寧扶摇的亲二叔——寧致远。
寧致远乃是寧家现如今修为最高之人,神火巔峰,在北域本土强者之中素来威名赫赫。
可连日鏖战,他体內灵力早已消耗九成以上,经脉多处崩裂,丹田之中道基受损严重,每一次催动功法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剧痛。
身前身后的寧家子弟一个个倒下,被神族的神通轰成碎片,被灵界修士的术法绞杀成泥,到如今身边只剩下不足三十名身负重伤的护卫,个个带伤,人人浴血,眼神却依旧坚定。
隘口之外,上万神族精兵层层围堵,暗紫色的鳞甲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手中兵刃齐刷刷指向峡谷方向,杀气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三名神族神將坐镇高空,身披暗紫金纹神鎧,各自手持神兵,周身繚绕著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神元,冷漠俯瞰下方的残兵,如同俯瞰一群待宰的羔羊。
三面灵界术法修士布下困神大阵,道道符文交织成网,將整片峡谷方圆数十里的空间彻底封死,连一只飞鸟都无法逃出。
“螻蚁,束手就缚吧!”高空之上,为首的神族神將居高临下,声音裹挟著浑厚的神元碾压而下,震得峡谷两侧山石簌簌滚落,砸在下方堆积的尸骸上,溅起一蓬蓬暗红色的血雾,“如若顽抗,今日寧家之人尽数挫骨扬灰,神魂抓去神域炼魂,永世不得超生!”
周遭残存的寧家修士人人面露死色,兵器死死攥在手中,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却再也无力发起衝锋。
灵力枯竭,肉身重创,连站立都已是勉强,更遑论突围。有人闭上眼,默默等死;有人咬著牙,眼底满是不甘;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战火连天的故土,眼中闪过一丝眷恋,隨即化作了决绝。
寧致远仰头大笑,笑声苍凉悲愤,在山谷间久久迴荡。
“哈哈,你们这些杂碎,老子还不知道你们打什么算盘”
“是被我寧家剑仙嚇破了胆”
“想用我的命制衡於她”
“呵呵,先不说老夫与她关係不好,就算真如此,你当真以为老夫是怕死吗”
笑声戛然而止。
他周身开始泛起不稳定的金红色道火,那是道基燃烧的光芒,是他体內残存本源被强行点燃的徵兆。
炽烈的火光从他胸口蔓延开来,顺著经脉涌向四肢百骸,將破碎的紫金战甲映得通红。
恐怖的自爆之力在体內疯狂积蓄,周遭空间都跟著微微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这股力量震得跳起,簌簌作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道基碎裂的声音,像是冬日河面的冰层在脚下寸寸崩裂。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寧扶摇的身影,闪过寧家祖宅的青砖黛瓦,闪过那片他守护了半生的北域山河。
再见了。
可就在道火即將衝破肉身的剎那,整片峡谷之內,所有事物骤然定格。
不是在某一瞬间开始减速,不是在某一瞬间开始凝固,而是真真切切、彻彻底底地瞬间停下。
半空俯衝的神族兵卒悬停在半空,脚下踏出的步伐还悬在离地三尺的位置,挥动的兵器固定在半空轨跡,运转的神元凝滯不动,连兵刃上附著的暗紫色光芒都僵在原地。
三名神族神將维持著俯衝下击的姿態,脸上的狞笑还未来得及褪去,眼中的杀意还未来得及收敛。
困神大阵流转的术法光芒僵在原处,那些繁复的符文像是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卷。就连飘荡在空气中的尘土与血珠都悬停半空,一动不动。
整片峡谷,整片战场,整片天地,进入绝对静止,再无一丝动静。风声停了,廝杀声停了,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停了。万物凝固,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之中。
时间,被彻底禁錮。
寧致远浑身积蓄的自爆道火硬生生卡在丹田之內,再也无法催动分毫。
那股金红色的光芒就那样僵在他胸口,进不得,退不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茫然环顾四周,看著那些悬停在半空的神族兵卒,看著那些凝固在半空的术法光芒,看著那三名被定格在俯衝姿態的神將,满心惊疑,脊背发凉。
他不明白。
自己即將自爆,必死无疑,是何方神圣出手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