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古之地再无足以让他驻足之人。
穿越时光。
空间褶皱层层化开,漫天流转的帝道时光纹路在周身缓缓隱去,方才三千仙洲万仙跪拜的壮阔画面被时空洪流隔绝在另一段岁月当中。
苏长歌身形自扭曲的空间裂隙之內缓步踏出,双足稳稳落在北域苍茫大地之上,迎面扑来的不是青山间温润草木清风,而是裹挟硝烟、碎骨与鲜血的凛冽狂风,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铺天盖地灌入鼻腔,瞬间填满周遭所有空间。
抬眼望去,偌大北域早已彻底被无边战火层层覆盖,放眼千里看不到一处完好山川,昔日良田沃土焦黑碳化,连绵雄峰被大战余波拦腰崩断,江河被修士大战掀起的神力蒸乾,大地之上沟壑,到处散落著残缺兵器、破碎骸骨,人族修士与异族生灵的尸骸层层堆叠,顺著断裂的河谷绵延向视线尽头,触目惊心。
天穹不再是澄澈碧蓝,被神族独有的暗紫色煞气层层遮蔽,厚重的煞气云层压坠在低空,时不时有巨大的神族战舰破开云层,投落一颗颗蕴含毁灭之力的陨星火弹,落地便是一片巨大的焦土火海,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异族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一曲绝望惨烈的乱世悲歌。
上下两界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早在许久之前便被神族倾尽外力暴力打碎,万古隔绝的界限彻底消融,再无天道规则制衡两界生灵往来。
高高在上、常年盘踞上界的神族,借著壁垒破碎的契机,倾巢而出,联合诸多依附於他们的灵界顶尖强者,组成浩荡联军,自各大空间通道蜂拥冲入下界万界,以征服者的姿態肆意屠戮本土生灵,掠夺诸天资源,战火从北域为起点,一路向南蔓延,大半东玄疆土尽数沦为惨烈战场。
无数传承万古的上古宗门覆灭,一方域內霸主家族接连惨遭灭门,弱小的凡俗国度一夜之间尽数覆灭,亿万生灵在战火之中流离惨死,万界此刻满目疮痍,濒临覆灭的绝境。
空中不断有修士身影廝杀,人族修士大多衣衫襤褸、灵力透支,浑身伤口密布,靠著残碎宝器苦苦死守防线;对面的神族修士身躯覆满暗紫鳞甲,体魄天生强横,周身縈绕凶煞神元,配合灵界修士诡异莫测的神魂术法,层层碾压人族防线,每一次衝撞都伴隨著大片人族修士陨落,鲜血顺著半空滴落,连绵成血色雨幕,淅淅沥沥洒落大地,浸透乾裂的泥土。
苏长歌静立於一片残破的断碑之上,青衫被带著血腥味的猎猎长风肆意吹动,望著满目烽火乱世,平静的眼眸深处悄然亮起细碎莹白的时间符文,一道道源自三世帝魂的时光法则自他周身缓缓蔓延散开,无形无质,悄然笼罩整片北域疆土。
下一瞬,以苏长歌为原点,周遭天地万物开始诡异倒流。
正在空中炸开的陨星火弹逆向回缩,重新飞回神族巨型战舰炮口;四散飞溅的鲜血逆流升空,重新落回陨落修士的身躯伤口;断裂的兵器拼接完好,倒地的尸骸挣扎起身,四散奔逃的生灵原路折返,漫天飘散的煞气云层缓缓向上收拢,方才还惨烈廝杀的战场,所有画面顺著时间长河逆向回溯,一步步退回神族大举入侵之初。
时光不断回溯,岁月层层倒卷,苏长歌的视线顺著流转的时光长河,越过北域地界,俯瞰整片万界疆土。
他亲眼窥见,原本驻守上界神域的神族,在幕后神秘异族的命令下,万巨型浮空神舰,集结全族精锐战將,数不尽的神族王族、神子、老牌神尊尽数披甲备战,耗费数十万年积蓄,集齐全族底蕴,开起了大战。
画面之中,居於神族后方阴影之內,站著数名形貌怪异、不属於诸天已知任何种族的异族强者,他们身躯笼罩在灰濛濛的混沌迷雾之中,看不清具体样貌,只偶尔露出一截泛著幽暗流光的肢体,隨口几句低语,便能引动整片神域法则动盪,隨手挥洒一缕气息,便可帮神族轻易破解上古空间封印。
正是这群藏身幕后的域外异族,暗中谋划布局万古,一步步瓦解上下界之间的天道制衡,最终促成神族举全族之力入侵下界万界的浩劫。
神族筹备妥当之日,亿万神舰齐鸣,破开数十处跨域空间通道,如蝗虫过境一般蜂拥杀入下界各大星域,战火自此骤然点燃。
先是边境小型秘境失守,周边附属人族宗门被一夜屠灭,隨后神族大军步步蚕食,战线飞速推进,灵界强者分批赶赴战场助阵,各族联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座座传承百万载的上古仙宗在战火之中化为焦土,几乎没有任何一处地界能够倖免於难。
他透过倒流的时光,看过南疆万里竹海被神火烧成焦黑死地,数十万隱居竹海的本土修士全员殉道;看过西漠黄沙古国被神族神术沉陷,整座皇城深埋戈壁之下,百万凡俗尽数葬身黄沙;看过中州老牌至尊宗门举宗死战,宗门老祖燃儘自身道果自爆与神族大军同归於尽,宗门祖地寸寸崩裂,传承断绝。
一幕幕人间惨祸在时光长河之中接连上演,亿万生灵在异族铁蹄之下哀嚎殞命,整片万界生灵深陷水深火热之中,绝望笼罩世间每一寸土地。
时光回溯缓缓收束,周遭天地画面重新落回当下战火纷飞的北域。
倒流的万物再度恢復原本模样——落地的鲜血重新浸入焦土,破碎的尸骸七零八落散在碎石之间,燃烧的火海捲土重来,將残破的旌旗舔舐成灰烬。
廝杀依旧继续,惨烈的哀嚎再次响彻天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这片大地最后的悲鸣。
苏长歌眼底的时间符文缓缓敛入眸底,周身流转的时光法则悄然消散,仿佛方才跨越岁月窥见万古浩劫的景象,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就在他收束时光道韵的片刻,北域边缘一处濒临崩塌的峡谷防线之內,正爆发著一场惨烈到极致的血战。
峡谷两侧的山壁早已被神通轰得千疮百孔,碎石顺著坡面不断滚落,砸在下方堆积的尸骸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浓烟与血雾混杂在一起,將整片峡谷笼罩得暗无天日,连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腥甜。
地面上的泥土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每一步都会带起暗红色的泥浆。
一支残军被数倍於己的神族大军层层围困在峡谷最窄的隘口处,正是北域老牌霸主寧家的残余族人。
寧家扎根北域万年,底蕴深厚,往日坐拥千里疆土,门下强者如云,曾是与太清宗並列的北域顶级势力。可
在神族大举入侵之后,寧家主力精锐奔赴前线会战接连折损,偌大族群节节败退,从鼎盛时期的数万修士,到如今只剩下这寥寥数百残兵困守峡谷。
四面强敌环伺,粮草断绝,援军无望,已然陷入必死绝境。
队伍最前方,一道身影孤零零地佇立在乱石堆上。
中年修士一身紫金战甲早已破碎不堪,战甲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爪痕与剑伤,有的地方整块甲片都被撕去,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