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的98层套房时,走廊里一片静謐,只有脚下厚厚的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进了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林初夏和肖明宇那间臥室的门缝底下已不见灯光透出,显然早已休息。
杨川和徐燁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了动作,连门锁转动都刻意放慢,生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安寧。
杨川踢掉脚上沾了些许寒气的鞋,换上软底拖鞋,和徐燁一起快速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然后他直接扑到了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般,懒洋洋地陷进大床里。
今天出去了一整天,真的是有点累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几条未读消息的提示跳了出来。
最上面那条,正是姥姥发来的语音。
杨川点开,將手机贴到耳边。
姥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老年人特有的慈和与一点点上海口音的软糯,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川川啊,你们走了以后,我就去找了院里的王主任。说好了,明天年三十晚上,你跟小徐一起来咱们这儿吃年夜饭!位置给你们留好了,就在一楼大厅,跟咱们院里的老伙计们一块儿,热闹!餐费我也交好了,一个人298,两个人的,不贵!你千万別跟我爭,姥姥请我大孙和孙女婿吃顿团圆饭,高兴!”
杨川听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那点子因为离別而生的悵惘,瞬间被这朴实又温暖的消息驱散了。
他几乎能想像出姥姥揣著那张缴费单,略带得意地去找王主任“敲定”位置的模样。
徐燁这时也挨著他坐了下来,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下巴轻蹭著他微凉的发梢。
“姥姥说什么了”他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杨川耳畔。
“说年夜饭安排好了,在养老院大厅吃,还帮我们把餐费交了,一人298。”
杨川把手机递过去,让他也听听后面那条语音。
姥姥继续说著,语速不快,带著老年人特有的细致:“……咱们这儿年夜饭就跟外头酒店办喜酒差不多,大厅里摆开十几张大圆桌,每桌能坐八到十个人。菜单我看过了,十二道菜呢,鸡鸭鱼肉、海鲜时蔬都有,保证大家吃得饱、吃得好。我们这些住这儿的老人是免费的,但家属要来一起吃,就得交这个餐费。我觉得挺划算的,你是不知道,现在上海稍微好点的饭店,定一桌年夜饭,没个五千多根本下不来,那还是最普通的。咱们这儿,味道好,气氛更好,小舞台那边还会用大投影放春晚,大家一起看,一起乐呵……”
杨川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心算了一下。
两个人,596元。
这价格,在上海,尤其是过年期间,简直可以说是“良心价”了。
姥姥肯定也是觉得划算,又不想让他破费,才抢先付了钱。
可他怎么能让姥姥掏这个钱呢
“这钱不能让姥姥出。”杨川几乎是脱口而出,手指已经点开了微信转帐界面。
徐燁看著他认真的侧脸,眼里漾开笑意,手臂紧了紧:“嗯,是该我们给。老人家一片心意我们领了,但钱不能让她花。”
川点点头,先精准地转过去596元,备註写著“年夜饭餐费,姥姥不准退!”。
转帐成功的提示刚跳出,他略一思索,手指又动了起来。
这次,直接输入了50000,备註是“给姥姥的过年经费,隨便买点好吃的、好用的,大孙子孝敬您的!”
几乎是秒速,姥姥的消息就回了过来,是一条语音,点开,语气里满是嗔怪和不赞同:“哎呀!川川!你这孩子!转这么多钱过来干什么!餐费我收了,五万块你快收回去!姥姥有退休金,养老院一次性交了十年的费用,我在这里吃住都不花钱,用不著!你在国外创业不容易,钱要留著自己用,別乱花!”
杨川听著姥姥著急的声音,心里又是酸软又是好笑。
他直接给姥姥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声音放得又软又乖,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姥姥您就收著吧!我现在餐厅生意好得不得了,天天客人排队,这点钱真的不算什么。您大孙子可能干了,大学还没毕业就当上老板啦!这钱您拿著,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或者存起来都行。您要是不收,我明天过年都不安心了。”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杀手鐧”:“您要是不收,我就告诉燁哥,让他明天带更多礼物去『轰炸』您哦!”
徐燁在一旁听得真切,低笑出声,很配合地凑近话筒,用他那把低沉悦耳的嗓音加了一句:“姥姥,小川说的是真的。他餐厅確实火爆,这点心意您就安心收下,不然他该睡不著觉了。”
这话威力不小,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后传来姥姥带著笑意的嘆息,语气鬆动了:“你们两个哦……好好好,姥姥收,姥姥收下。我大孙有出息,姥姥高兴,真高兴!这钱姥姥给你存著,將来都给你……”
“將来什么將来,就是给您现在花的!”杨川赶紧打断,生怕姥姥又说要给他存老婆本之类的话,“您高兴,身体健康,就是我最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