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养老院的大门时,杨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座位於上海西郊的高端养老院占地广阔,远远望去,几栋米白色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精心打理的园林中。
即便是冬季,园內依然绿意盎然,常青的松柏、修剪整齐的冬青,还有几株腊梅正开著淡黄色的花,空气中飘著若有若无的清香。
“这里环境真好。”徐燁看著窗外,轻声说道。
“嗯,姥姥刚住进来的时候我还担心她不习惯,后来视频里看她气色越来越好,我才放心。”杨川说著,眼睛一直盯著前方,“她说这里活动多,饭菜也合口味,还有一群老姐妹一起聊天打牌。”
车子停在主楼前,门廊下掛著大红灯笼,玻璃门上贴著剪纸窗花,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
两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大大小小的礼盒。
徐燁一手提著羽绒服和茶叶,另一手拎著点心和电子產品,杨川则抱著那盒健康手环的包装袋,两人相视一笑,朝大门走去。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热闹的声浪瞬间涌来。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此刻被布置成了临时的“年味工坊”。
正中央摆著几张长桌,铺著一次性塑料桌布,十几位老人正围在一起包饺子。
左边区域是写春联的,几位戴著老花镜的老人正挥毫泼墨;右边则是剪纸区,红纸碎屑落了一地,几个老太太手里拿著剪刀,灵巧地剪出各种图案。
最里头还有个小舞台,一位穿著戏服的老先生正在唱沪剧,虽然声音有些沙哑,但韵味十足,台下坐著几位听得入迷的老人。
更难得的是,今天是周末,有不少老人的子女也来了。
有年轻夫妻带著孩子,有中年子女陪著父母,整个大厅熙熙攘攘,笑声、说话声、戏曲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小型庙会。
杨川和徐燁一进门,原本喧闹的大厅出现了片刻的凝滯。
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投进两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先是靠近门口的几位老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们。
接著,像是某种无声的传递,包饺子的、写春联的、剪纸的、听戏的……越来越多的人转过头来。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漫开。
“哎哟,这是谁家的孩子长得真俊!”
“粉蓝色头髮那个小伙子,像电视里出来的明星……”
“旁边那个也好看,气质特別好,是兄弟俩吗”
“不像,你看他们牵著手呢……哎呀,现在年轻人感情真好。”
“是不是李奶奶的孙子她孙子不是在国外吗”
“不是不是,王爷爷的外孙吧听说他外孙是个平面模特……”
老人们交头接耳,目光里满是好奇和欣赏。
就连那些陪同的子女们也忍不住多看几眼,实在是这两个年轻人太显眼了。
杨川今天被林初夏精心打理过,粉蓝色的微分碎盖髮型蓬鬆有型,在养老院明亮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香檳色卫衣衬得他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精致,那双眼睛乾净澄澈,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天然带著一种討人喜欢的温润气质。
而徐燁站在他身旁,深灰色休閒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腰窄,气质清冷矜贵。
但他看向杨川时眼神温柔,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像春日暖阳,一个像秋夜明月,和谐又养眼。
杨川被眾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红。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徐燁的手,目光却急切地在人群中逡巡,寻找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在那儿!”杨川的眼睛一亮。
靠窗的那张饺子桌旁,一个穿著红色绣花棉袄的小老太太正低头忙碌著。
她满头银髮在脑后挽了个整齐的髮髻,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
红色棉袄是传统的盘扣设计,袖口和衣襟处绣著精致的金色福字纹样,衬得她气色红润。
此刻,她正手法利落地包著饺子。
左手托著饺子皮,右手用筷子夹起適量的馅料放在中间,手指灵巧地一捏一折,一个圆滚滚、胖嘟嘟的饺子就成型了,被她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的托盘里。
那饺子包得又快又好,每个都像个小元宝,饱满可爱。
姥姥包饺子的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甚至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变化。
直到旁边一位老姐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才茫然地抬起头。
然后,她的目光穿过大半个大厅,落在了门口。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姥姥手里的饺子皮掉在了桌上,沾了些许麵粉。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满满的惊喜。
“姥姥!”杨川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哽咽。
他鬆开徐燁的手,像乳燕投林般朝姥姥跑去。
手里的礼盒差点掉在地上,被徐燁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杨川几乎是衝过去的,穿过包饺子的人群,绕过写春联的桌子,在几位老人善意的让路和微笑中,一路奔到姥姥面前,然后——
一把抱住了她。
“姥姥……姥姥我回来了……”他把头埋在姥姥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著浓浓的鼻音。
姥姥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双手颤抖著回抱住他。
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拍著杨川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大孙……是我的大孙吗”姥姥的声音也在发抖,她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大孙子的脸,眼眶瞬间就红了,“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过年那天才视频吗怎么突然就……”
“我想给您一个惊喜。”杨川鬆开一些,但还拉著姥姥的手,眼睛也红红的,“我和燁哥一起回来的,陪您过年。”
“燁哥”姥姥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跟在杨川身后走过来的徐燁。
徐燁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礼盒,走到姥姥面前,微微躬身,礼貌而温和地开口:“姥姥好,我是徐燁,小川常跟我提起您。”
他的態度恭敬而不失亲近,声音清朗悦耳,加上出眾的外表和气质,立刻贏得了姥姥的好感。
“哎,好,好……”姥姥连连点头,眼睛却还盯著杨川,上下打量,“长高了,也瘦了……在英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工作累不累”
“不累不累,我吃得好著呢。”杨川赶紧说,拉著姥姥的手,“姥姥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您,气色真好,这件红棉袄真好看!”
“这是院里过年发的,大家都有一件。”姥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又忍不住抬头看杨川,“你这头髮……怎么染成这个顏色了蓝蓝粉粉的……”
“好看吗”杨川有些紧张地问,“我朋友说这样显年轻。”
姥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好看!我孙子怎么样都好看!就是……有点太时髦了,我刚差点没认出来。”
周围的老人们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著这温馨的一幕。
一位戴著金丝边眼镜的老爷爷笑眯眯地问:“老陆,这是你经常提起的外孙吧长得真精神!”
“是啊,李老师。”姥姥自豪地拉著杨川的手,“这是我外孙杨川,在英国开餐馆呢。”
“这位是……”她看向徐燁,顿了顿,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是川川的男朋友,徐燁。”
她说得自然又坦然,周围的老人们先是一愣,隨即都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哎呀,真好真好,两个小伙子都一表人才!”
“老陆好福气啊,孙子这么孝顺,还带男朋友回来看您。”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小子,让他带女朋友回来过年,推三阻四的……”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闹又温馨。
这个年纪的老人,经歷了太多世事,反而比年轻人更包容开明。
他们关心的不是性別,而是孩子是否幸福,是否有人陪伴。
徐燁適时地將手里的礼盒放在一旁的空桌上:“姥姥,这是小川和我给您带的一点礼物。”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姥姥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笑得眯成了缝。
杨川帮忙把礼盒一一打开:“姥姥,这是给您买的羽绒服,红色的,过年穿喜庆。这是杏花楼的点心和普洱茶,您最爱吃的。还有这个……”
他拿出那个深红色的健康手环,仔细地给姥姥戴上:“这是健康手环,可以看时间,可以测心跳、血氧,还有血压。您戴著,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它会提醒。还有跌倒报警功能,万一不小心摔了,它会自动通知我和燁哥。”
姥姥新奇地看著手腕上的手环:“这么神奇现在的东西真是越来越高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