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华妃勾起唇角,不再哭着一张脸。
她从身后的颂芝手中接过几本佛经,双手捧着递到皇上面前,语气虔诚而温柔:“臣妾特地抄写了一些佛经,供奉于佛前,为保佑皇上龙体安康。臣妾在寝宫时,日日抄写,不敢有一日懈怠。”
皇上低头看了一眼华妃手中的佛经,那些字迹端正工整,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他的目光在佛经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华妃:“辛苦了。”
可华妃听了,眼眶渐渐红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想说她在翊坤宫这些日子有多想他,想说她每日抄经的时候都在为他祈福,想说他瘦了、是不是政务太忙没有好好休息。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妹妹倒是和本宫心意相通,都抄写了佛经。”
皇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前,目光落在华妃手中的佛经上,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笑,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别的什么。
华妃转过头,看着皇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皇后不紧不慢地又道:“不过,妹妹从前不是最烦这些抄写的物件吗?本宫记得,妹妹以前常说,抄经是浪费时间,不如做些有用的事。今日倒是难得,妹妹竟也抄起佛经来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句句带刺。
华妃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可她没有发作,反而笑了。
那笑容灿烂而张扬,像是一朵在烈日下盛放的花,明艳得有些刺眼。
“臣妾这都是对皇上的心意,可不是什么‘物件’。”华妃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物件是死的,心意是活的。皇后娘娘觉得佛经是物件,那是皇后娘娘的想法。在臣妾眼里,这些佛经是臣妾的一片心。”
她顿了顿,目光从皇后身上移开,扫过周围那些捧着佛经的嫔妃和宫女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今日送佛经的人这般多,莫非每个人都要和皇后娘娘心意相通?那皇后娘娘的心意,未免也太宽了些。”
华妃的话一出,皇后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周围的嫔妃和宫女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可耳朵却都竖得高高的,一字不漏地听着。
皇后勉强勾起嘴角,声音却没有了方才的从容:“华妃妹妹说笑了。”
华妃嗤笑一声,没有说话,可那笑容里的意味,比什么话都刺人。
皇后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换了一个话题,语气依旧温婉:“听说妹妹最近的寝宫不太安分,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出没。妹妹既然来了,不如也去佛前上炷香,也好净化一下自身。”
不干净的东西。
净化自身。
这几个字砸下来,华妃的脸色顿时变了。
方才还挂在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怒意。
华妃猛地转过身,面向皇后,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
“宫里的一些风言风语罢了,倒是劳烦皇后娘娘特地留意。只是不知皇后娘娘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臣妾的翊坤宫,干净得很。”
皇后的笑容依旧得体,可眼底的那丝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妹妹说的是,不过是些风言风语罢了。”皇后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
“本宫也是关心妹妹,怕妹妹受了惊吓。既然妹妹说干净,那便干净吧。”
华妃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培盛走了出来,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他恭恭敬敬地朝皇上行了一礼:“皇上,养心殿那边来了人,说是有几份加急的折子,需要皇上过目。您看?”
皇上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看皇后,也没有看华妃,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朕还有要务处理,你们继续祈福吧。”
说完这句话,皇上便转身走了。
步子不紧不慢,可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停顿。
苏培盛连忙跟上,御前的侍卫们也鱼贯而出,呼啦啦地走了一大片。
皇后和华妃都没有落着好。
皇后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可那笑容已经没有了温度,像是一张画在脸上的面具。
她的目光追随着皇上的背影,直到那抹明黄色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收回来。
华妃也看着皇上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期盼和失落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互相怨怼地看了对方一眼。
没有言语,可那一眼里的厌恶,比什么话都明白。
两人谁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各自收回目光,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