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是旱鸭子?”他低声自语,唇角扬起一抹冷峻笑意,“那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这片江上的龙。”江心火势如狂龙翻腾,浓烟卷着热浪扑向夜空,将整片水域照得明暗交错。
吕蒙立于楼船高处,战甲已被灼得发烫,衣角焦裂,脸上溅满水沫与灰烬。
他死死盯着两岸高地——那里本该是突破口,如今却成了炼狱入口。
“传令!亲卫营随我突围!”他猛然拔剑,声音嘶哑如铁刃刮石,“走西北浅湾,凿穿敌阵!”
话音未落,一艘轻舟如鬼魅般自侧后方贴水滑至,速度极快,竟借着火光边缘的阴影悄然绕行,避开了所有了望耳目。
船头一人身形魁梧,正是陈武。
他双手紧握一具特制铁锚,锚爪呈倒钩状,通体精钢打造,末端连着粗绳,绳尾拴着一只密封陶罐——内藏浓缩火油,引信早已备妥,只待一击即燃。
“就是现在!”陈武低喝一声,双臂暴起青筋,奋力将铁锚掷出!
“嗖——”破风之声划过烈焰轰鸣,铁锚在空中旋转半周,钩爪狠狠咬入吕蒙座舰右舷的护板之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随即牢牢嵌定。
吕蒙瞳孔骤缩:“撤!快撤!”
可已迟了。
陈武猛拉引绳,机关触发,火星迸溅——
“轰!!!”
一声巨响撕裂江面,火油罐瞬间爆燃,赤焰如怒蛇喷涌,沿着船身疯狂攀爬。
木料炸裂,铁皮扭曲,右侧舱室顷刻化作火海。
两名亲卫尚未来得及跃下,便被气浪掀飞入江,生死不知。
火焰映红了陈武的脸庞,他站在轻舟之上,目光冷峻如霜,望着那艘曾在洞庭湖上横行无忌的五层楼船正缓缓倾斜、燃烧、崩塌。
“你说我们是旱鸭子?”他喃喃道,嘴角扬起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那你可知,真正的龙,从不在水面游走——而在水下潜伏。”
吕蒙披着烧焦的披风,狼狈跃上一艘小艇,在亲兵拼死掩护下疾速撤离。
临行前,他回望那片被火光照彻的江域,尸浮遍野,战舰残骸如断骨般散落水面,心头翻涌着难以遏制的震骇。
“此战非败于力,而败于算。”他低声咬牙,指节捏得发白,“设伏者非但知我进军路线,更算准了我的应对……此人用兵,不在舟坚卒勇,而在算无遗策。”
风中,只剩下一缕残语飘散:
“赵子龙……果然不可小觑。”
数百里外,幽州校场。
晨光初露,枪影如林。
数百名新训士卒列成方阵,手持改良长枪,依“叠阵九式”轮转进退,枪锋齐动,破风之声连绵不绝,宛如雷鸣滚动。
赵云负手立于高台,眉宇沉静,目光如刀,审视每一处细节。
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闻人芷缓步而来,素衣裹身,袖中藏着一封密报。
她将战书递上,声音清冷如泉:“长沙急报,吕蒙率百艘战舰来犯,全军覆没,仅吕蒙孤舟遁走。陈武以火油锚袭其主舰,功成。”
赵云接过战报,扫视片刻,神情未有丝毫波动,只淡淡道:
“火攻虽成,然水战之基,在工不在火。”
他转身走向沙盘,指尖轻点江图要隘,眸光渐深。
当夜,军械坊灯火通明。
赵云步入工帐,万象天工运转如轮,脑海中浮现千百图纸拆解重构。
他提笔落墨,绘出一组前所未见的船体结构——多舱分隔,互不渗漏,破损一舱亦能浮航;龙骨加筋,抗撞耐火,专为长江激流与火攻环境而生。
“以此图为蓝本,改造刘表旧舰十艘,秘密建造,不得外泄。”他将图纸交予首席匠师,语气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诸葛亮已在灯下起草《荆南水防十二条》,从哨探布网、航道管制到潮汐调度、战船轮戍,条条直指制度化水军建设。
真正的水战时代,才刚刚开始。
七日后,洞庭湖畔某渔村,暮色四合。
一叶乌篷船无声靠岸,船头站着重毡斗笠之人,身影隐在昏光之中。
岸边两名乔装商贩的男子悄然靠近,手中竹篓夹着一封蜡封短笺。
远处芦苇荡里,一道目光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如同潜伏于暗流中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