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江面,雾浓如墨。
长沙郡临湘港外,水波不兴,唯有薄雾在江面上缓缓流淌,仿佛天地间铺开了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卷。
陈武蹲在岸边一块湿滑的青石上,双手浸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指尖摸索着那根沉入河床的铁链——粗若儿臂,通体裹着浸油蜡布,坚韧无比。
他用力拉了拉,链身纹丝不动,深深嵌进泥沙之中,如同蛰伏于深渊的龙脊。
“成了。”他低声喃喃,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身后,两千幽州水军已悄然布防完毕。
三处狭窄水道皆设下陷阱:铁链横江,专断船底龙骨;浅滩密植削尖木桩,覆以淤泥,远看与寻常河床无异;每艘战船上,火油坛整齐码放,火箭架森然林立,弓弩手轮值守夜,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这是幽州军第一次独立应对大规模水战,也是赵云“科技+谋略”体系的首次实战检验。
胜,则荆州水域防线可立;败,则三郡联动尽断,江东将长驱直入。
陈武站起身,双掌满是擦伤,血丝混着泥水从指缝渗出。
他不在意地在衣襟上抹了抹,回头对身旁副将笑道:“咱们没打过水仗,但不能让江东人觉得咱是旱鸭子。”
话音未落,远处了望塔上传来一声短促哨响。
来了。
洞庭湖口,吕蒙立于五层楼船之巅,披甲执刀,目光如鹰隼般穿透浓雾。
脚下战舰列阵如林,艨艟斗舰百艘齐发,旌旗蔽空,桨声震水。
他冷笑一声,手中长刀轻点南方:“赵子龙远在幽州,竟派个黄巾余孽守这临湘门户?此战若不焚其船、屠其港,我吕字倒写!”
副将躬身请命:“主公,夜色正浓,宜速进。”
“传令——全军提速,直扑港口核心,一个活口不留!”吕蒙声音冷厉,“我要让赵云知道,什么叫‘江上霸主’!”
号角呜咽,战鼓擂动,江东舰队如黑潮般涌入水道。
子时三刻,第一艘先锋艨艟撞上铁链。
“咔——轰!”
船底猛然一震,龙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下一瞬,江水疯狂涌入舱底,整艘战船剧烈倾斜。
紧随其后的斗舰避之不及,一头扎进伪装在淤泥下的木桩群,船首瞬间撕裂,木屑飞溅,士卒惊呼四散。
混乱骤起。
就在此刻,两岸高坡之上,周仓一声怒吼:“放箭!”
刹那间,火矢破空,如流星雨坠落江面。
每一支箭尖皆蘸火油,落地即燃。
江水表面浮油被引燃,赤焰腾空而起,烈火顺着油膜迅速蔓延,转眼化作一道数十丈宽的火墙,封锁退路。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数艘大船陷入火海,浓烟滚滚,烈焰吞噬甲板,士兵争相跳江逃生。
然而江底暗流汹涌,又遍布陷桩,落水者或被卷入漩涡,或撞上尖木,尸骨难寻。
吕蒙在楼船上猛拍栏杆,目眦欲裂:“中计了!快调后军回撤!转向浅湾突围!”
可水道狭窄,前后拥堵,战船彼此撞击,乱作一团。
火势却越烧越旺,映红半边天幕,连浓雾都被染成血色。
他猛然抬头,望向两岸高地,眼中杀意暴涨。
“是谁布的局?诸葛亮?还是……赵子龙本人?”
风中传来隐约的号令声,是幽州军在调度兵力,井然有序,毫无慌乱。
这不是仓促迎敌,而是早有预谋的猎杀。
吕蒙咬牙,转身抽出佩剑:“传我亲卫营,准备突击舟,换战术——我们不逃,我们要凿穿他们的咽喉!”
就在这时,江心一处死角,一艘不起眼的轻舟正贴着火光边缘悄然滑行。
船头站着一人,正是陈武。
他手中握着一具特制铁锚,锚爪带钩,末端缠着粗绳,另一头连着密封陶罐——罐内满是浓缩火油,引信已备。
他望着那艘巍峨的楼船,望着站在最高处的身影,缓缓抬起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