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百人骑兵在百步之外停下。
为首的将领摘下头盔,露出了潘美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坚毅的脸。
“镇西军的兄弟们!自己人!刀下留情!”
潘美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我乃殿前司都虞候潘美!奉顾学士之命,特来接应李将军!”
“潘美?”
李筠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条汉子。也是先帝的旧部,后来好像因为不肯与赵匡胤同流合污,被排挤得没了声息。
“顾学士?”
李筠策马向前几步,声音沉凝如铁,死死盯着潘美。
“哪个顾学士?”
“哈哈哈,李将军!”
潘美朗声笑道,笑声中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豪迈与钦佩。
“这天下,除了白沟河一战,以三千老弱水淹契丹七军,火烧连营三十里,被陛下亲封为龙媒的枢-密-院-直-学-士,顾远,顾学士之外,还有谁担得起这个名号?”
李筠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跳。
真的是他!
那个在边关传说中,已经被士兵们形容为兵仙降世、鬼神在人间的少年?
那封血色密诏,竟是出自他的手笔?
“赵匡胤呢?”
李筠不再废话,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反了吗?”
潘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反了。”
“就在今天早上,他伪造边关急报,自导自演了一出临危受命的大戏,骗取了兵马大元帅之职,率领殿前司主力,已经出城了。”
潘美抬手指向东方,眼神讥讽。
“现在,应该快到陈桥驿了。”
“陈桥驿!”
李筠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作为跟随周太祖郭威打天下的元老,他瞬间就明白了赵匡胤的企图!
黄袍加身!
这个狗贼!他竟敢效仿太祖!
他也配?
“他带了多少人?”李筠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号称十万,实则三万殿前司主力,外加五万临时拼凑的新募辅兵。”
“他妈的!”
李筠气得一拳狠狠砸在马鞍上,坚硬的铁质马鞍竟被他砸出一个浅坑。
“京城空虚,小陛下和太后岂不危险!”
“将军放心。”
潘美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那是一种混合了崇拜、恐惧与极致兴奋的复杂表情。
“顾学士……已经为他,在开封城里,准备好了一份谁也想象不到的……大礼。”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像一群最耐心的饿狼,跟在赵匡胤的屁股后面。”
潘美抬头,看了一眼渐渐偏西的太阳。
“等他在陈桥驿,上演完那出沐猴而冠的丑剧。”
“等他志得意满,以为天命在握,率领大军回师,准备接受满城跪迎的时候……”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疯狂的笑容。
“我们就从背后,给他狠狠一刀!将他回城的路,彻底钉死!”
“到时候,前面是顾学士为他准备的人间地狱,后面是我们这支催命的毒刃……”
潘美死死盯着李筠,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声音充满了蛊惑的魔力。
“将军,有没有兴趣,陪我们,陪顾学士,玩一把足以载入史册的……绝户计?”
李筠愣愣地看着潘美,看着他眼中那狂热的光。
他戎马一生,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但……这是什么?
在京城挖陷阱?
把繁华都城变成绞肉机?
然后在叛军背后捅刀子?
这……这他娘的是人能想出来的计策?
这是要把赵匡胤连同他的三万主力,活活地、一丝不剩地,全部埋葬在开封城下啊!
这一刻,李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京城的这帮人了。
尤其是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顾学士。
这已经不是阳谋或者阴谋了。
这是一种神魔般的、以天地为棋盘,以万军为棋子,不计任何代价,只要最终胜利的……绝对意志!
不过……
他娘的,老子喜欢!
李筠咧开大嘴,胸中积郁了数年的怨气、怒气、杀气,在这一刻尽数迸发,化作一阵穿云裂石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
“好一个顾学士!好一个前后夹击的绝户计!”
“老子这把在边关快要生锈的老骨头,就陪你们,陪那位顾学士,彻彻底底地疯一次!”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沥泉神枪,枪尖在残阳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直指东方!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不再苍老,而是充满了久违的、烈火般的战意与杀伐!
“目标,陈桥驿!”
“随我……杀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