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烂尾楼周边荒得厉害,压根没什么景致可看——待会我翻翻电子地图,找找附近有没有带点故事的老地方;要是实在寻不到,聊聊天也成。”
他独自坐在灯下,悄悄推演着明日的行程。
比起走马观花地逛景点,苏俊毅更盼着和庞浩好好掏心掏肺地聊玄学。
眼见庞浩明日将至,他立刻调出地图,逐寸扫描周边地标。
还真被他筛出几处有意思的地方——有香火未断的宗祠、刻痕斑驳的古碑、还有保存完好的明清老村。
它们虽散落各处,却有个共通点:骨子里都浸着玄门气息。
不可否认,苏俊毅的玄学功底早已炉火纯青,但缺的是脚踩泥土的实感。
为补上这块短板,他早打定主意多走些古村旧巷——在砖瓦草木间体悟,在烟火人情里印证。
可细一看,这几个地方离烂尾楼实在太远。
开车赶过去,单程就得三四个钟头。
且不说吃饭歇脚占去大半时间,黑豹压根不会点头放行。
如今奉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杀机四伏。那些影子杀手藏在街角、楼顶、甚至你刚擦肩而过的路人眼里。
看似风平浪静,一旦暴露行踪,刀锋转瞬即至。
黑豹绝不会容他冒这个险。
“近处没景,远处不让去——这可真叫人挠头!”
苏俊毅攥着手机,眉头越拧越紧,几乎陷进一场无解困局。
某一刻,他无意抬眼,瞥见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悄然滑向凌晨一点。
“时间溜得比兔子还快啊!”
他苦笑一声,晃了晃脑袋,低声嘟囔:“要不……就在眼皮底下转转?”
权衡距离、体力与安全,他最终把范围缩到步行可达的圈层内。
说白了,整个奉京城本就乏善可陈,再加他眼下正闹过敏,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少走一步绝不多迈半步。
按这原则,他在地图上圈出五个小点——都是步行十分钟内能到的地界。
最远那个点,离烂尾楼直线不过五里。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景不在远,顺脚就行!”
定下路线,他合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时针已悄悄逼近凌晨两点。
照理该闭眼了,可皮肤还在隐隐发痒,药还没上。
他起身抹完药膏,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自打离开港岛,快半年没抱过女儿了。
视频里她们笑得灿烂,可隔着屏幕,终究摸不到那软乎乎的小手,听不见枕边的呼吸声。
思念像潮水,无声漫上来。
他忍不住默念起自己前两天写的打油诗:
“一别数月牵肠挂,旧事如烟扑面来。”
“失时方懂情珍贵,莫待空枝叹落梅。”
念罢,他拉过被子,裹紧身子,沉沉合眼。
与此同时——
烂尾楼后山一处幽深岩缝里。
裹着漆黑斗篷的奇异博士,正紧盯监控画面,目光牢牢锁住苏俊毅的一举一动。
当那两句打油诗从扬声器里飘出来时,他猛地仰头,笑得肩膀直抖。
此前他还真有些怵苏俊毅——谈吐稳、眼神沉、出手又准又狠,活脱脱一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可打死他也想不到,这人竟能吟出如此生硬拗口的诗句。
奇异博士中文不算顶尖,但常年在花国与灯塔国之间来回穿梭,好坏文气一眼就能辨出。
“原来苏俊毅嘴皮子这么糙,怕是脑子也没多灵光!”
他心里飞快盘算:“我何必躲在这儿当缩头乌龟?直接迎上去,未必不能一击制胜!”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烂尾楼内的苏俊毅,嘴角却悄然向上一扬——极淡,极冷,快得没人能捕捉。
他早知对方在盯梢,方才那一连串动作、那首刻意拗口的诗,全是演给摄像头看的。
不露点破绽,怎么诱敌松懈?
不诱他轻敌冒进,如何把他从山坳里揪出来?
藏在深山里的猎物最难抓,只有引蛇出洞,才能一网打尽。
因明日傍晚要去接庞浩,他本打算赖床到中午。
谁知天不遂人愿——
第二天刚过九点,黑豹和白雪就在门外拍门嚷嚷,嗓门一个比一个响。
苏俊毅没听清他们喊什么,只觉眼皮一掀,抬眼望向床头闹钟:九点零三分。
苏俊毅赖在床上又眯了小半晌,睁眼时已近八点半。
刚掀开被子坐起,抬手摸了摸手机——九点零七分。他喉头轻叹一声,眉心微蹙。
可身子已经离了床,再躺回去反倒别扭。
毕竟从前他也是常踩着九点整的线爬起来,只是那会儿一整个上午都像被雾罩着,脑子发沉、眼皮发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