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浩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早听人提过这门手艺,一直心痒痒,可总没碰上靠谱的师父——今天正好,我这就给您写一个!”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就传来窸窸窣窣翻抽屉、拉柜门的动静。
“苏老师,纸笔齐了!咱开视频吧,您才看得清我写的字。”
“成,视频接上。”
……
几分钟后,屏幕里,庞浩在一张素白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了一个“静”字。
苏俊毅盯着那字看了两秒,眉心微蹙:“写这个字时,你心里挂念的是哪件事?”
“就想问问,啥时候心才能真正定下来?”
苏俊毅没急着答,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才缓缓开口:
“‘静’字左边是‘青’,青者初生,像刚破土的小芽;右边是‘争’,争者躁动,藏着你的志气,也压着你的担子。”
“可一株嫩苗,硬要去跟老树比高、跟疾风抢路,能撑得住吗?”
“这字是在提醒你:根基未稳时,守静比冒进更有力——与其仓促动身,不如先稳住自己。”
庞浩听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去:“苏老师……您的意思是,我不该来?”
苏俊毅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心里拧着一股劲儿。
其实他自己也不痛快——卦象偏不凑巧,可卦象又岂是能随意改写的?
人在天地间行走,顺势而为,才是最硬的底气。
沉默片刻,他换了种说法:“不是不让来,是缓几天,等气场顺了再动身。”
说实在的,苏俊毅也纳闷:这烂尾楼有啥好跑的?可既然庞浩兴致这么高,他自然乐得张罗。
“眼下机缘还没转过来,你来得太早,反而容易绊脚。”
庞浩听了,只得把下午打车赶来的计划咽了回去。
“那我明天下午来?车修好了,一路开过来也方便……”
两人敲定时间,挂了电话。
手机刚放下,墙上的挂钟已指向三点半。
按往常,这会儿该躺下眯一会儿了。
可偏偏奉京表演学院几个学生又发来消息,求教台词处理和气息控制。
面对这群眼睛发亮的年轻人,苏俊毅向来软不下心肠。
本以为三言两语就能点拨清楚,谁知自己发一句,对方隔老半天才回一个表情包。
他盯着屏幕叹了口气,索性把手机扣在枕边:“这谁啊,回个话都像挤牙膏?”
其实这客座教授的差事,本不必揽——可他对教学这事,真有股子热乎劲儿。
自己一路磕磕绊绊学出来的本事,总想实实在在传出去,不藏私,也不端着。
扔下手机,他往床上一仰,很快坠入浅眠。
再睁眼,窗外天光已染成暖橘色,六点整。
中午熬的汤还在灶上温着,热一热就能上桌。
晚饭毕,他踱回房间,顺手点开微信。
上午刚跟庞浩通完话,自然得确认下对方行程是否照旧。
果不其然,一打开界面,庞浩的新消息就跳了出来:
“苏老师,车明早就能修好,我打算下午出发,傍晚前到烂尾楼。您把定位发我,我直接导航过去。”
苏俊毅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动。
远来是客,礼数不能缺。
他原本是打算亲自去接的——毕竟庞浩一口一个“师傅”,喊得真心实意。
可接还是不接?他一时拿不准,便把陈彦斌、小美、小妮叫进屋商量。
等他把顾虑一说,小美立刻拍板:“要是我铁哥们儿大老远来,我肯定冲出去接!没车借车,没车走路也得迎到路口!”
小妮马上点头:“对!头一回来人生地不熟,接一程,就是接一份心意。”
陈彦斌却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换我?得看情况。要是真不方便,让他自己开车来也行——人家有车有导航,不至于找不着北。”
听着三人各执一词,苏俊毅更难决断了。
见他皱眉不语,陈彦斌笑了笑,话锋一转:
“老大,与其在这纠结接不接,不如琢磨琢磨——人接回来,咱带他去哪儿逛?”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依我看,真没必要特地跑一趟。定位发过去,路线清清楚楚,庞浩又不是头回摸方向盘——他还真能在奉京迷了路?”
听到陈彦斌这么一说,苏俊毅心头豁然一亮,当即颔首,眼里透出几分赞许。
“罢了,这事儿我真接不住,干脆等他亲自登门再说。”
事情敲定后,众人陆续退出苏俊毅的房间。
此时已近晚上十点,可苏俊毅毫无睡意。
庞浩要明天傍晚才到,犯不着天没亮就爬起来。
趁这会儿清静,他索性摊开思绪,盘算起带庞浩去哪儿转转。
“他明晚七点左右才落地,大半夜黑灯瞎火的,贸然往外跑风险太大,万一起了变故……”
“不如我亲手整几道像样的菜,给他接个风,让他踏实睡一觉,明早再带他四处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