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坐了起来,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太夸张了”,想说那些他一贯用来推开别人关心的、温和而疏离的客套话。
但忍没有给他机会。
忍说完那句话以后,就转过身去,背对着光。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克制什么——也许是眼泪,也许是更多的、不该说出口的话。
“行,我知道了。”
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恢复了那种医者特有的、不带感情的平静。
“我给光开几副药,先吃三天。
这三天里,必须卧床休息,不能受风寒,不能劳累。
汤药一天两剂,早晚各一次。
如果有条件,加一味高丽参提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炭笔,又从床头的矮柜上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纸笺,伏在桌上写起来。字迹很快,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晰——是渡边家代代相传的药方格式,药名、剂量、煎法、服法,条理分明。
写完了,她直起身,将药方递给忍。
忍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折好,塞进袖中。
“谢谢,我会按时给他熬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力度,但眼底那层薄红还没退干净。
“那…光,你好好休息。”
忍转向光,语气难得的柔和,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我去罗西利亚,把方子上的药抓齐了,顺便送葵回去。”
“忍——”
光想叫住他。
他想说“不要去了”,想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想说“派别人送葵就行,你留在这里”。
但身体不配合他。
他甚至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手指在被子底下动了动,但只抬起不到一寸的距离,就沉沉地坠了回去,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
忍没有看见。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侧过身来,对着光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葵站在他身后,素白的长袍在门缝漏进的光线里像一片薄薄的雪。
她看了光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后她转身跟上了忍。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一重一重,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光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一圈一圈的,像某种古老的年轮。
他忽然想笑。
忍说他“不能失去葵或者光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可忍不知道,光已经失去过一次了。
在那间被浪人血洗的医学馆里,在他抱着忍的尸体跪在血泊中的那个夜里,在他看着葵被刀锋逼到墙角、却什么都做不了的那个瞬间。
他已经失去过了。
所以他才会许愿。
第一个愿望,是让忍和葵活过来。
七星神龙实现了他的愿望。
然后他发现了代价——忍失去了那段记忆,葵也失去了。
他们不记得自己死过,不记得那场屠杀,不记得光抱着他们的尸体哭到失声。
他们活过来了,但那场灾难只存在于光一个人的记忆里。
所以光就变不再相信医术了,因为他亲眼看见医术救不了他最在乎的人。
所以他开始控制一切了——控制忍的行程,控制葵的选择,控制医学馆的走向。
他以为只要控制得足够严密,灾难就不会重演。
可命运不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