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通知可以离开后,宋怀瓷掏出手机,对着警局门口拍了张照发给熊浣,并附字道:「安心。」
随后他便上了在门外等待的红旗车,对吴叔说道:“走吧,去A市第一医院。”
吴叔应了声好嘞便启动车辆,路上还不忘好奇问了一嘴:“是去见谁啊怀辞?”
宋怀瓷看向窗外,斟酌着应道:“算是……朋友罢。”
不打不相识,怎么不算一种朋友呢?
吴叔了然地点点头。
听起来应该是关系一般的朋友,可能是有工作上的问题或者交接才需要去看望拜访吧。
吴叔瞥了一眼宋怀瓷空荡荡的双手,来自刻在中国人DNA里的礼仪习惯让吴叔觉得有些不妥,开口提议道:“是生病了吗?要不要顺路买个果篮?这样不显得咱们失礼,说话也能更方便一点儿。”
宋怀瓷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便点头应道:“好,吴叔替我拿主意吧。”
吴叔比了个ok手势,开车前往A市第一医院时便顺路在就近的水果店买了个果篮。
或许是因为地段靠近医院的缘故,店里的果篮都是提前备好的现货,只要一进店里说是要去医院看望人的果篮,老板便能直接拎出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漂亮果篮来。
宋怀瓷也不在意价格,看了一眼觉得不错便直接扫码付钱。
虽然比不上自己亲临给楚笙挑的好,但这次纯属没想到这一茬来,将就表个心意吧。
等到达医院住院部,宋怀瓷带着吴叔根据记忆里通讯的内容前往三楼某处专属医房,叩敲了房门。
何玟的声音很快从里头传出:“进。”
吴叔闻声替宋怀瓷推开了房门,宋怀瓷看了看安静的病房,伸手拿走吴叔手里的果篮,轻声叮嘱道:“吴叔,你在这外头稍等,我那朋友要面子,不喜旁人见他病弱模样。”
听到这话的吴叔也表示理解,笑道:“行,那我在门口等你,你进去聊就成,我帮你们把门掩上。”
宋怀瓷含笑点头,拎着果篮走进病房。
里面采光不错,窗户朝阳,不拉窗帘阳光便能照进来,让房间里充满阳光的味道。
走过一面遮挡视野的粉墙,宋怀瓷看见了身穿蓝白条纹病服的何玟。
他靠坐在病床上,半盖着的被子上还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似乎仍在办公,听到脚步声便抬头看了过来。
宋怀瓷走上前,将果篮放在床头柜面上,何玟转头看了看果篮,唇尾轻抬,说道:“让你来看看我,怎么还真的把我当病人看望了?”
宋怀瓷也笑,说道:“何总说笑了,出于后辈礼数罢了,两手空空才未免显得失礼了。”
何玟的反应果然在他的预料之内,不管何玟见面后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提前摆架子刁难。
尤其是自己有礼而来,何玟为了他那面子,尽管心里头再厌恶也固然不会做出什么有失体面的言行。
何玟指指旁边的椅子,态度如初见般亲和,道:“没那么多规矩的,坐吧。”
宋怀瓷拉过椅子坐下,何玟也重新敲起键盘,动作自然,似乎全然没把宋怀瓷当外人,仿佛忘记了两人之间斗得有来有回的纠葛。
说话时,语气像在面对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抬起手指了指电脑屏幕,叙旧般说着:“你瞧瞧,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让我这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还得一边撑着生病住院的身体,一边分心处理汶海的烂摊子。”
宋怀瓷笑了一声,说道:“何总说笑了,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您身体也还硬朗,何必说这种自谦的话。”
闻言,何玟侧眸看他,宋怀瓷同样坦荡地跟何玟对视,叫何玟眸中意味渐深,说道:“我可看得明白,就是有一点搞不懂,何崎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费心费劲?”
还没等宋怀瓷回答,何玟又道:“你可别跟我说是为了什么汶海,我可不信,我虽然老,但不糊涂,抢来抢去有什么意义呢?”
宋怀瓷没有丝毫没戳穿的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冷静,仿佛任何发展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反问道:“何总这话问得好笑,我倒是更好奇,您执意想‘要回’何崎,意义在哪?
他于你而言,从始至终不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么?如今又为什么执着呢?若是为了所谓旧情,我是不信的。”
何玟听着宋怀瓷的提问,神态难得如他心中所想般平静,说道:“因为我的生命开始不受我的掌握了。”
果然。
看来萧凛说的果然是真的,何玟当真有心脏方面的重病,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那种病是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室颤早搏。
是个从前没听过的名词。
见宋怀瓷沉默,何玟也只是看了一会儿宋怀瓷,继续说道:“宋怀辞,你是有不错的能力与远见,让我输给了我的自信和对你的轻视,但汶海是我的,它不属于任何人,我更加不可能把它交给一个外人,它是我这辈子的心血。
我不喜爱何崎,但他不可否认是我的孩子,身体里流着我的血脉,曾经我厌恶这一点,但现在我很庆幸。
自从那天我因为早搏晕厥而被送来医院开始我就明白,我生命的话语权已经不属于我了,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汶海落为一块人人争抢的肥肉,所以我联系了事务所,设立了遗嘱。”
遗嘱?
就是遗令那一类的东西吧?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亏宋怀瓷还以为已经废弃了呢。
那这样就有些麻烦了。
宋怀瓷记得遗令通常是由第一继承人继承的,也就是说其他人无法通过争斗获得遗令上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还得等何玟死了才能生效。
杀了何玟是当前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但蓝宣卿恐怕要跟自己生气。
况且自己还不清楚这个时代的遗嘱是不是跟他那边的遗令是一个东西,要不是的话岂不是闹了乌龙?
不妨先静观其变,如果有机会挽回的话,自己再从中做点手脚也不迟。
宋怀瓷面上神情不变,说道:“所以我选择护着何崎,正如他所说的,他是人,而不是接收你指令的狗。”
此刻,何玟脸上的淡然缓缓龟裂,眼中披上惊愕,只用了一秒他便想通了缘由,道:“季琛果然是你的人,萧凛…他又骗了我。”
提起萧凛,何玟语气里还带了些怒其不争的意味,似乎对萧凛的「背叛」颇为怨恼。
宋怀瓷只是浅浅一笑,起身告辞:“多谢何总邀请我前来叙谈,让我明白了汶海不属于任何人,但同时,何崎他也不属于任何人,他有自己的思想和自己的判断,谁都无法左右。”
说罢宋怀瓷就离开了。
何玟盯着那处重新关上的房门看了许久,直到窗外传来一阵鸟鸣才堪堪唤回他的注意。
他扭头看向窗外,外面不见鸟雀飞过的身影,只有一片万里无云的蓝天和映衬着它的摇曳绿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