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目眦尽裂,嘴里唔唔个不停,沈渚清犹嫌不够,继续恶心道:“你说你们这一天天用这么多纸,都干什么了?擦桌子?抹过地?吐唾沫?擤鼻涕?还是……打过?”
闻言,男人面色顿时青了白,白了又红,喉结一阵翻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沈渚清。
沈渚清与其对视几秒,在看出对方眼里的怨毒后,他默默抓住男人小指往旁边一掰。
脱臼的剧痛彻骨,痛呼却被嘴里的垃圾堵回喉咙,让男人顾不上腹部的压迫,双腿大幅度蹬动,将钻心般的痛感具体化。
堆在沙发另一端的衣服被他尽数蹬落,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瞪大的双眼无一不表达着筋骨错位的疼痛,而始作俑者沈渚清只是漠不关心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男人像退潮时被海浪遗忘在岸滩的鱼,拼命扑腾挣扎,丑态毕露。
就在不久前,这个男人看着周攸文被另一个人用暴力压制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觉得可笑,觉得他不自量力。
这么想着,沈渚清又抓住男人的无名指。
男人终于知道怕了似的拼命摇着头,眼里的恐惧和乞求却无法阻止那一道再次响起来的脆响。
汗水瞬间钻透肌肤,渗浸了衣服,凄厉的喊叫声被垃圾和沈渚清的手掌死死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身后传来窸窣声,沈渚清不为所动,下一秒,一只印着线条小狗的打火机被双手递到眼前。
沈渚清看向那只打火机,半晌,沈渚清才松开手,放下膝盖,拿走青年递过来的打火机。
白色的外壳上沾着一抹褐色湿痕,像可乐,又像其他的什么,沈渚清对男人的干呕声充耳不闻,只道:“脏了。”
鼻青脸肿的青年连忙接过来用衣摆擦干净后又递给沈渚清:“哥,是我们得罪了你家弟弟,有眼不识泰山,实在对不起。”
沈渚清拿走打火机,确认擦干净后才揣进兜里,态度和语气看起来都比刚刚好了很多,道:“兄弟,我也不想为难你,你们本来好好拿出来就行了,你们把我们弟弟打成那样,他回去跟我们大哥是一顿闹啊。
我们大哥护崽啊,当哥的心情你也懂,也看不得他那样啊。”
沈渚清从掉在地上的抽纸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套:“我本来不想来的你知道吗?咱们和气生财嘛,但你这兄弟说话太难听了。”
青年赔着干巴巴地笑,点头道:“是是,哥我明白,是我们太急了,下手过了,我这朋友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一开口就得罪人,我之后好好教他。”
他从兜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沈渚清。
沈渚清也配合着给青年这个面子,双指夹走香烟,顺着台阶下:“唉,也有我们的不是,我大哥本来也不是想找你们事儿,但你们不是跟踪他,还把他拍了嘛,这样让我们不想下手也不行啊。”
青年连忙找补道:“哥你也知道,我们干这个的就是听后面老板的,那个人就姓萧,可以回去告诉您大哥,看看有没有认识什么姓萧的仇人。”
沈渚清煞有其事般垂眸思考,看向青年时,他招招手:“手机来一下。”
青年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摸出手机递给沈渚清。
沈渚清顺着青年的手操作手机,打开微信收款码,拍了张照,说道:“我那弟弟呢年龄小,没把话说清楚就走了,我来这儿呢主要就是想你们把嘴巴闭严,别到处吹,我们也都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
沈渚清把收款码发给宋怀瓷,不出半分钟,青年手机里就收到三万元入账。
沈渚清看见三后面那么多零,心里头是直滴血,暗道失策,咬了咬牙才继续道:“我们大哥的小心意,带着这兄弟一块去看看医生,咱小混混之间小打小闹就算了,别真伤到底子了。”
青年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日子,哪会听不懂沈渚清话里的暗示。
他看着那三万块钱的封口费,舔了下嘴唇,语气里都带了些谄媚,说道:“是,街头小混混打架受伤多正常,那些医生肯定也见得多了。”
沈渚清笑起来,打开手机相机对着青年和男人的脸各拍了一张照片。
沈渚清每次的异动都让人防不胜防,两人皆慢半拍地遮住脸。
接着,沈渚清从兜里摸出宋怀瓷那张便签纸,上面记着一串宋怀瓷的电话号码,轻轻放到青年的手机上,说道:“咱们得说到做到啊,现在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家庭信息和身份证号什么的都太简单了。”
青年想到刚刚沈渚清拍的照片,心头一抖,慌忙点头道:“说到做到、说到做到。”
眼见达到目的还解了气,沈渚清慢悠悠地起身离开,一边摘下手套,一边将那两张照片发给了周攸文和宋怀瓷。
走出公寓,凉爽的微风拂面,沈渚清只觉得心里的烦闷被吹散,只余暴力后的燥热,沈渚清顺势将皮衣外套脱下来,转头就看到巷子口停着一辆熟悉的奔驰S五百。
光是车身那股扑面而来的昂贵优雅就与老巷墙上岁月带来的斑驳苔痕格格不入。
沈渚清不敢去想是不是他,本想扭头往另一端走,可一道烙在沈渚清脑海里的身影从车身遮挡的视野盲区走出来,对上视线时,沈渚清本欲转身的脚步被那双亮起来的紫眸吸引,彻底迈不动腿了。
在车里坐闷了的何崎当即面露喜色,快步走过来:“你这小子,我难得主动来找你约午餐,你怎么跑到这种老地方来了。”
毕竟昨晚带他出去吃饭的体验还不错,今天工作还算有空,就找了个间隙跑出来再便宜便宜这小子好了。
沈渚清没应他,只是立刻把挂在手臂处的皮衣扔到何崎头上,以免出现被那两人从楼上看到何崎长相的风险,引来其他麻烦。
沈渚清快步将人拉到车边,拉了一下车门发现拉不动,转头对何崎严肃道:“开车门。”
何崎不懂沈渚清为什么一副很生气很着急的样子,但还是听话开了后座车门,任由沈渚清把自己推进去。
沈渚清抬头看一眼公寓楼,确认从这个角度楼上看不到什么后,沈渚清才弯下腰,一手拉着半合的车门,一手撑在头顶车沿,将何崎严严实实地遮在车里,皱眉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怎么来的?”
何崎眼里的欢喜渐渐散去,沈渚清那份好似不想见到他的质问让何崎感到受伤,忍着失落答道:“我想来找你一起吃午餐,要到怀辞哥公司的时候我看到你上了一辆车,我就跟着过来,然后看到你进去公寓里面,想着你应该是去找朋友,我就在楼下等一会。”
因为你平常都会来找我,所以今天我也想主动来找一次你。
因为我看你昨天吃了很多,所以今天我已经按昨天的口味订好了餐厅。
因为……因为我不讨厌你,所以我才会在这种又湿又闷的破雨天,一个人在车上等了你这么久。
听到何崎的这番话,沈渚清无疑是高兴的,但是……
沈渚清把手套紧紧攥在手里藏起来。
他不想何崎看见充满戾气的自己,他害怕何崎看见使用暴力、以暴制暴的自己。
他怕何崎会排斥他、畏惧他、抗拒他、厌恶他。
见沈渚清不说话,何崎以为他就是不想见自己,心里在为拒绝找理由。
何崎是要强的,如今自己一厢情愿的难堪让他不想亲口听见沈渚清的拒绝:“让开,我回去了。”
沈渚清皱起眉:“为什么?”
外套随着何崎抬头的幅度滑落,被他拿起来扔向沈渚清:“我后悔了,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