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攸文踌躇着把头抬起来,在看见周攸文那一脸伤时,陈若茗和沈渚清的表情在一瞬间就变了。
陈若茗既生气又心疼,气周攸文这一脸伤是谁弄的,也心疼周攸文受了这些伤都不吭声。
将近一米九的青年半蹲着,小心捧着自家弟弟的脸左看右看,动作从未如此轻过,生怕弄痛了他,眉心紧紧皱着,问道:“痛不痛?”
周攸文摇摇头,想开口说没事,可看着眼前陈若茗表情里藏不住的自责与着急,周攸文只觉得鼻尖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发酸,薄薄的水雾漫上蓝眸。
“若……对不起……你不要这样……”
不要怪自己。
你都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总是要怪自己……
“对不起哥……”
陈若茗给人揩去眼泪,把人揽在怀里低声哄慰:“阿文受委屈了,哥在这里,有事要跟哥说,从小到大,哥怪过你什么?就你一个人能憋住什么?你说出来哥才能给你撑腰对不对?”
早就不痛了的伤口好像在陈若茗的偏袒与爱护里重新发作,轻易惹出周攸文的眼泪,憋在心里的那股火气和委屈在这一刻像地底喷发的火山,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那些傻逼二打一……妈的,那…那个……那个二百五还扯我头发……若,我的背好痛,他还拉我去撞墙,我以为我要死了……”
周攸文掀开自己的刘海,指着额角的肿包给陈若茗看:“你、你看啊,我当时…痛的要死,我真的…真的很怕,你、你知不……知道?”
陈若茗松开拥抱,手掌替周攸文轻轻按住捋起来的头发,楼道里白炽灯的照亮那张原本精致的脸,斑驳的伤痕衬着淤血,看起来可怜极了。
陈若茗难以想象,他家十九岁的弟弟被两个陌生人围着打的时候得多害怕。
如果……如果攸文没有跑出来的话,会不会就跟电视里播报的那种恐怖事件一样,被人残忍虐杀,再分尸掩藏。
陈若茗不敢细想,很多事情他也从来不敢细想。
比如,攸文的工作是不是一向如此危险?这种程度的伤是不是第一次受?之前一个人住公寓的时候,攸文会不会心里也很委屈?
为什么呢?
陈若茗,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迟钝呢?
为什么自己的关心总是来得这么晚?
之前攸文在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两人相差的年龄注定他们无法走在一个班、一个年级、一个学习层,所以当攸文在学校被人欺负的时候,他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他想说对不起,可是现在他不能说,因为弟弟需要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爸妈的,你也要老实跟我说还有哪里受伤了?”
周攸文把自己一边T恤的领子扒拉下去,说道:“这里,那个人好阴啊,他妈的他还…他还用扫把杆当武器……妈的那我拿什么跟他打?拿命吗?!太…太过分了。”
晶莹的眼泪珠顺着眼尾往下掉,被一段修长的指节抹去。
沈渚清看看肩膀那处明显上过药的淤青,又看着周攸文哭得一抽一抽的委屈样,金眸裹带着不爽,心底压抑着气恼,细声问道:“攸文丢东西了吗?”
周攸文看他,说道:“我的打火、打火机被他们扔了……扔在垃圾桶…里面,我忘记拿了,十块钱呢。”
沈渚清扬唇道:“我重新给你买一个,买个二十块钱的。”
周攸文还是觉得不痛快,抬手抱住陈若茗。
哥哥的拥抱似乎总是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与底气,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满脸的眼泪了,周攸文直接把脸埋在陈若茗衣服上,闷声闷气地赌气道:“就要那一个。”
陈若茗回抱着周攸文,因为不知道周攸文具体伤了后背的哪里,陈若茗也不敢拍他的背,手掌只得轻拍他另一侧没有受伤的肩膀,道:“我帮阿文找个借口好不好?”
周攸文抬头看他,吸了吸鼻子问道:“什么借口?”
陈若茗空出手,从口袋里摸了一包随身小纸巾,撕开开口后抽出一张纸巾捏在周攸文鼻子上,说道:“你有紧急工作,暂时得留在朋友家里配合完成,最近几天就先住在朋友家里。”
周攸文接过纸巾猛擤,说道:“但是干爸干妈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陈若茗笑道:“不会,他们会理解你的,因为阿文也一直在理解他们,所以他们肯定不会怪你、生你的气的。”
周攸文松开拥抱退开一步,想擦擦被泪水糊得黏黏糊糊的脸,手还没抬起来,陈若茗的纸巾先到了。
周攸文习以为常地拿过纸巾擦脸擦眼睛,抬眸看看陈若茗,心里的愧疚让他感到不安,说道:“若,对不起。”
我真的很努力了。
陈若茗看了周攸文一会儿,堵在胸腔里的很多话在此刻只化成心疼的溪泉,安静地包容着林中万态万物。
陈若茗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会说:“阿文,你没有错,你已经很勇敢了,你肯定也很努力才能让自己离开那里,作为哥哥,我一直为你的勇敢而高兴。”
但也是作为哥哥,攸文,我对你的成长感到心疼。
攸文的「攸」字一直都是「攸乐」的「攸」,这是周妈给你的礼物和对你的祝福。
攸文,哥哥也希望你能平安攸乐地长大,贪心而自私地觉得不想你去吃太多的苦,但你总是独立而坚强,跟我完全不一样。
不过,我又很庆幸。
庆幸你长成了这副向阳正直的性子。
一定是周妈给予你的自信与聪明,一定是爸妈教会你的善良与开朗,一定是沈渚清他们带你认识了温柔与阳光。
攸文。
“攸文。”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我和爸妈一直都很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就一定要像今天这样保护自己。”
如果有一些事情我不能知道,你也不想让我知道的话,我会尊重你,不会过问、不会逼问、不会强迫你去做出什么割舍,但是攸文,家里人不能失去你。
如果今天的危险只是工作中的常态的话,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沈渚清站在旁边,对于陈若茗的话,沈渚清只感受到了一种“负担”,沉甸甸的,又很隐晦,藏着属于他的笨拙。
唉,亲情这种东西果然很麻烦啊。
沈渚清伸了个懒腰,拍拍周攸文的脑袋,迈步离开。
周攸文问他:“去哪儿啊?”
“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