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坐在空荡荡的咖啡厅里,面前的杯子还剩下半杯凉透了的可可,窗外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往西边移动,墙上便利贴的边角在通风系统的微风中轻轻翘起,像无数只正在张开翅膀的蝴蝶。
他发呆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杯子放进回收托盘,走出了咖啡厅。
外面风很大,银杏叶被吹得满天都是,像一场金色的雪。
他眯着眼睛走在银杏树下,大风把叶子吹进他的领口,冷的,像冰凉的指尖。
他摸了一下那片叶子,把它夹在指间,看了几秒,然后松手,让它被风吹走,吹向玉琳消失的方向。
下午四点半,林牧回到了宿舍。
宿舍楼在校园的最北边,六层,灰色的水泥墙面,楼道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泡面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
他推开六一二的门,宿舍里只有江玄一个人,其余两个室友不在。江玄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腿上放着一本相册,正在翻。相机放在床头,镜头盖没有盖,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回来了?”江玄头也没抬。
“嗯。”
林牧在椅子上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嘴里热可可残留的甜腻。
江玄把相册翻到某一页,转过来给林牧看。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操场上,穿着军训服,晒得黝黑,笑得很傻。
江玄站在第三排最右边,旁边是一个空位——那个位置本应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在大二上学期退学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从此消失在人海里。
“我找了这个人一个下午。”江玄说,“他退学了,但我查到了他退学之前在学校论坛上发的一个帖子。他在帖子里说了一件事——他说他在学校的某个地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但是没有人相信他。他退学不是因为学习跟不上,不是因为家庭原因,是因为他害怕。”
林牧看着那张照片上江玄旁边的空位,沉默了几秒。“他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
江玄把相册合上,“他的帖子在发出后的第二天就被删了,连论坛的管理员都不知道是谁删的。我找遍了所有的缓存和备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和精神病院走廊里的一模一样,但这里的灯管是亮的,稳定的,不会忽明忽暗。
“你今天查到什么了?”江玄问。
林牧把今天在图书馆遇到玉琳的事说了一遍,包括玉琳在咖啡厅说的那些话——“有时候我觉得我可能活不了太久”“像一本书,你知道它有最后一页”。
江玄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有人在打篮球,砰砰砰的声音从操场传过来,隔着六层楼的距离,听起来像很远很远的心跳声。
“她可能感觉到了什么。”江玄说,“不是预感,而是某种更实质的东西。如果她不是自杀,而是被什么东西害死的,那她死之前一定已经接触过那个东西了。也许她当时已经在那种接触中,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林牧点了点头。
他也在想这个。
玉琳说“有些事情你明明没有经历过但你觉得你经历过”,说“在另一个时间里活过”,说“活不了太久”。
这些话不像是大学女生会说的话,毕竟大学才算是旷野人生的开始。
更像是某种信号,像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在敲打笼子的栏杆,外面的人听不到,但她一直在敲。
“明天我陪你去图书馆。”江玄说,“你的调查,也是我的任务。毕竟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遗憾,至少现在没找到。我们一起,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